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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渐冻病人,他是最前沿的传染病狙击手

为什么是张定宇

    2月13日,武汉金银潭医院院长张定宇扶着栏杆缓缓走下楼梯,准备去住院部查房

    长江日报记者陈卓 摄

    2月11日,武汉市金银潭医院,疫情的风暴之眼。

    院长张定宇和他的7名同事繁忙中显得疲惫。谈到30多天前全院出征的情景,大家都恍如隔世。

    1月13日,距离武汉封闭出城通道还有10天时间,金银潭医院已经宣布进入战时状态。张定宇说:“我们已经处于风暴之眼,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退缩! 我们要做的、能做的,就是救治病人,保护我们的人民,保护我们的城市!”

    他从每天外院转来的病人和各种信息分析中,意识到武汉并没有表面看起来平静。

    那天,他宣布,全院职工取消任何休假,全部到岗。他吃力地弯下患有渐冻症的身躯,深深鞠了一躬:“拜托大家了!”

    他拖着病躯坚守战“疫”一线的故事已为人熟知,但他并不是靠一时之勇做到这些。

    发现疫情后迅速改造出4个ICU

    2019年12月30日。武汉市卫健委和武汉市疾控中心的相关负责人来到金银潭医院,讨论头一天从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和武汉市中心医院转到金银潭的7个可疑病例。

    疾控部门已对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呼吸科张继先主任上报的6个病人,做了相关病原学的检测,均为阴性。

    “你们是取什么做检测的?”张定宇问。“咽拭子。”

    “那恐怕不行,咽拭子可能取不到,要做肺泡灌洗。”

    张定宇立即通知纤支镜室主任:“7个病人都做肺泡灌洗,每个人取4份标本,一份给疾控、一份给武汉病毒所、两份我们自己冻着。”

    3天后,武汉病毒所和国家疾控中心都测出了冠状病毒。

    张定宇在2月11日接受长江日报记者采访时解释,咽拭子取样是在上呼吸道,而肺炎病人的感染已经在肺上了,在上呼吸道取标本,检出的可能性不大。

    作为院长,张定宇常对临床一线的医生讲,搞临床的要具备两种能力,一要基本功扎实,二要思维敏锐。这次,张定宇用自己的一系列决策,给全院职工演示了这两种能力。

    去年12月29日,首批7个可疑病人全部收入了南七楼ICU(重症监护室)。

    今年1月19日,张定宇将南六楼的普通病房改造成了ICU,这样南七楼和南六楼的ICU病房达到了50张。没两天,南五楼又改造成了ICU。

    “这还不够”。北楼原来有一个简易的ICU,张定宇快速把这里改造成正规的ICU,又迅速在综合楼建起了一个简易ICU。

    至2月10日,金银潭医院累计收治了1700余名病人,是收治病人最早、最重、最多的医院。

    “这个决策比较早,我们没有措手不及。”张定宇说。

    主动贴钱只为ECMO团队手不生

    ECMO是这次抗疫战斗中抢救危重病人的明星重器。金银潭医院目前有8台ECMO,其中5台是自己的,3台是外院支援的。

    2014年,张定宇就任武汉市金银潭医院院长不久,发现仓库里躺着一台省卫健委给他们的ECMO。ECMO,也称体外膜肺氧合,是现有体外循环技术中的王者。

    2015年下半年,他请来心脏体外循环专家给ICU医生做培训:“一定要学会,这门大炮要是在我们手上废了,那可不行!”

    年底,金银潭医院用ECMO成功救治了两位艾滋病重症肺炎病人,在武汉地区最早将ECMO用于重症肺炎救治。2016年春节后,又救了一位患重症肺炎的24岁的大学生。2017年初,禽流感来了,ECMO大显神威,保证了湖北省没有因禽流感死亡的病例。

    传染病具有季节性,2017年暮春,禽流感过后,病人就少了。“不能让我们的医生手生了,有病例,才能积累经验。”为了锻炼这支队伍,张定宇决定,ECMO走出去找病例。金银潭医院每年拿出10个单价4.8万元耗材套包,免费供省、市医院使用。

    只要有医院有病人适合上ECMO,病人又没有钱,就可以通知金银潭,医院立马派车,ECMO团队带设备带套包过去做。

    在这次救治新冠肺炎病人中立下大功的,还有高流量给氧技术。

    张定宇平时坐地铁上班,路上要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通常用来看英文版医学杂志。

    有一天,他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介绍,高流量给氧可以替代部分无创呼吸机的功能。

    “我们医院呼吸病人多,用得上!”他顺着杂志上的网站找到新西兰生产厂家,通过厂家再找到武汉的经销商,一口气采购了6台高流量呼吸湿化治疗仪,当时这个经销商在很长时间里只在武汉卖出了一台。

    高流量呼吸湿化治疗仪现在已是ICU的标配,这次还被写进新冠肺炎病人的临床救治指南。

    平时长本领战时才能冲得上去

    传染病医院病人少,效益不好,医院发展受限,队伍不好带。这是2014年元月2日张定宇到金银潭医院走马上任时,遇到的最大问题。

    “你总要有做事的欲望!”张定宇2月11日接受长江日报记者采访时说,他总是想着干一些事情,总是在寻找突围的机会,寻找能够把这支队伍聚集起来的方式。

    到任第7天,张定宇就在周会上宣布:“我们要搞GCP(国家新药临床试验),要获得国家临床研究的资格。”这年底,材料交上去了,国家却停止了新机构审批。直到2017年3月1日,医院接到国家药监局通知,一周后来做GCP的现场核查。

    只有6天时间做准备。那6天里,张定宇与大家一道,24小时在医院赶工。3月7

    日现场评审顺利进行,拿到GCP证。

    2017年6月,国家开展仿制药一致性评价,要求所有有资质的机构要大力开展这项工作。这个机会被张定宇抓住了。第二年,GCP给医院带来的横向研究经费达到了6000万元。

    2019年底,依托GCP,金银潭医院获批全国新药临床评价技术平台,这个平台全国共69个,武汉地区3个。

    武汉疫情发生后,王辰院士、中日友好医院曹彬教授迅速在这个平台上,展开了克力芝、枸橼酸铋钾、瑞德西韦治疗新冠肺炎的药物临床研究。

    2015年埃博拉病毒在非洲爆发,一家知名网站上有一个关于防护的视频,张定宇先自己学习,再把这一套东西让全院学习。学习的成果是大家丢掉了朴素防护的思维,把防护做得更专业有效。

    对转运传染病人,金银潭医院有一套完整科学的流程。金银潭医院累计收治的1700多个新冠肺炎病人,每一个都是严格按照这个流程,顺利安全地到达病房。这套流程,来源于张定宇读的一本名为《根本原因分析》的书,他看了,理解了,就和大家一起研究,制订出本医院的运转流程。

    张定宇说:“我们搞传染病的,跟打仗的一样,可以无仗可打,但一定得有打赢的准备和本领,关键时刻能冲得上去。”

    “我们前面有那个人在领跑”

    2020年1月1日,张定宇就开始布置全院清腾病房,从南七楼到南一楼再到综合楼。1月20日腾空北六、北七楼,全院23个病区就全部腾空了,用来收治新冠肺炎病人。

    那是500多个病人啊,不是一赶了之,需要细心安抚,周全安排。轻的带药回家,重的需要联系救护车转到其他医院。

    新冠肺炎的病房是一层楼一层楼开的,每一个腾退病区的工作都被要求在24小时内完成。21个科室,没有一个说我搞不了,都是按张定宇指令的时间完成了。

    投入疫情战斗以来,金银潭医院的医护人员、干部职工,除了生病的,没有人休息过。2月9日晚上,已经超负荷运转43天、正住着660多个新冠肺炎病人的金银潭医院接到再收治250个病人的任务。一个晚上,21个病区,每层楼都在走廊上加了10-14张病床,一晚上收下了256个病人。

    “我们前面有那个人在领跑啊!”在忙忙碌碌的病房里,总能看到张定宇跛行的身影,总能听到他已经沙哑的大嗓门。

    1月28日,南六楼ICU护士长程芳得知张定宇患了渐冻症,躲着哭了一场。过了两天得知张院长的夫人也感染了新冠肺炎,她又哭了一场。

    确诊绝症快两年了,全院上上下下被张定宇瞒了个严实。

    “我们为什么要心疼他,他自己都不把自己的病当回事!”2月11日,程芳接受采访时眼里含着泪:“我们能做的,就是像他一样,拼了命顶住!”

    (长江日报记者田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