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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已经活过的时间,是目前科学认识中宇宙年龄的80多倍

大时间的钟表

    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一个现代人毫不费力地知道时、分、秒的含义,并以之度量时间,这是技术的胜利、钟表的胜利,而不代表对时间的真正了解。

    对现代人来说,时分秒的地位超过年月日。他可以不知道几月几日,但不能不知道星期几,以便安排要去工作还是在家休息,不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这决定了此时他是在上下班的路上,还是在工作之中,或者该不该去吃点什么。

    把年月日理顺的是历法,而把时分秒理顺的是钟表。时分秒细化了年月日的时间计数,并将时间“掌控”在人自己的手上,因为年月日都是自然的显象,而时分秒必须是用机械来划分。

    在有了时、分、秒以后,人类才逐渐发展出了划分、测量和“捕获”短时间的方法。而在漫长的岁月中,人类在“自然时间”下生活,度日度月度年,却无法设想时间的真正长度。

    “时间是无始无终的”,这与其说是了解时间的绵长,不如说是一种存而不论的简单描述。我们发现,古人只要真的去设想时间的长度,总是容易把时间想得很短。“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虽然这个神话没有说盘古距今有多少年,但其所用的时间尺度不过为“万八千岁”看,仍然是相当短促的。“天庭一日,地上一年”“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之类的说法,并非对时间的认知,而是对生活情态的形容。

    印度信仰中,最短的时间循环周期也有432万年,而1000个这样的周期,才相当于创造神梵天生命中的一天,而梵天要活上100年,也就是相当于人类的3万亿年,目前我们处在梵天51年的第一个梵天日。按此,梵天已经活过的时间,是目前科学认识中宇宙年龄的80多倍,印度文明确实拥有无边恢宏的数字想象。

    基督信仰的时间认识,建立在圣经创世纪之上,由此也一直深陷纠结。1215年,教皇英诺森特三世召开数百名主教、教长参加的会议,决定进行第五次十字东征的同时,还决定了“上帝一次性创造了一切”,而不是先创造出空间和时间,再将万物创造出来并装进时间里去。但创造于哪一年、冬天还是春天、星期几?

    1650年,爱尔兰的一位大主教厄谢尔按照创世纪推算,上帝于公元前4004年10月22日(星期六)的晚上创造了世界。这便是17世纪时基督教体系定义的“时间史”,宇宙只有5000多年。这样的长度,当然容不下演化思想。此时,机械钟在欧洲的城市竖起已有近3个世纪了。

    大时间的获得,需要科学思想的注入。在厄谢尔计算创世时间124年后,法国自然史学家布丰提出地球是被彗星从太阳上擦落于此,冷却时间约要7万5千年,他用铁做了模拟实验。过了14年,苏格兰一个地主赫顿出版了《地球理论》,他在研究岩石后提出被称为“均变论”的思想,根据这一思想,地球需要漫长的时间沉积、抬升、侵蚀,即经过“深度时间”才能变成我们所看到的样子。

    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写道,任何认为生物成为我们看到的样子无需多少时间的人“可以立即合上本书”。事实上,进化所要的时间长度,还没有被科学“发现”出来,正是达尔文的苦恼之一,如果世界没有进化论所需要的时间那么悠久,进化论就失去了成立的可能。

    《物种起源》出版后,科学认识不断拉长了地球史。开尔文根据热力学推断地球冷却需时在2千万至4千万年。20世纪30年代,随着放射性元素同位素的发现,放射性元素半衰期的发现为测量岩石年代提供了可靠的依据。根据测算,地球上已经发现的最古老岩石有44亿年,于是生物演化的时间变得宽裕。

    放射性衰变可以作为一种钟来使用,英国物理学家卢瑟福1907年提出。一种放射性元素在首个衰变期内,一半的原子衰变,第二个衰变期内,剩下的一半发生衰变,如此类推。铀衰变为铅,并放出氦,数一块石头中的相应原子的数量,就可以知道它的时间。随着同位素的不断发现,碳、钾、铀等元素可以用于测定几百年至几十亿年的不同时长,从文明史到地球史的时间长度都得以覆盖,放射钟建立起了地球的断代史。百度一下放射元素半衰期表,就可发现,每个数量级的大时间长度都有可用的,从百年级至十亿年级,都可找到量尺。

    取自极地和高原的冰芯,如同年轮一样,可作为大时间的计时表。冰芯中封冻着气温、温室气体、火山灰、火灾燃烧的有机灰、沙尘、人造化学物质、核反应等编年信息。科学家获取的最长南极冰芯,长达3270米,封存了74万年的大气记录。

    对宇宙,则有膨胀作为它的钟表。星系光谱红移提示它们正在远去,反向地,让人们相信宇宙从一次大爆炸开始,微波背景辐射被视为大爆炸的遗迹。从现今宇宙的空间尺度,它的年龄被推算为178亿年。极远端,一些星系正逸向我们的视线之外,它们离去的速度超过了光速,因而永不可见。

    红移仍在继续,终究,如果人类还存在,他们所能看到的,将只是自己所在的星系。那时,人从生物学上进化成了何种模样,无法推测,但他们抬头所见,夜空将更加黑暗,微波背景辐射也已消失。他们将确信宇宙从来就是一个单星系,而把灿烂的星空当成古代的神话,他们的科学也将适应单星系宇宙这个实践的对象且经过检验,虽然历史地看,他们的真理只是一种误见。

    ·无限杂思· 文/刘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