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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人在端午节时用虎子花的叶子包粽子,摘下虎子花插在儿童的发髻上,十分可爱

端午髻簪虎子花

    蓝紫青灰 植物爱好者,已出版十多部长篇小说和散文集。

    今年闰四月,端午节迟至阳历六月底,刚刚过完端午,冰箱里粽子还没吃完,门上悬挂的艾叶菖蒲尚未干枯,粽叶艾叶菖蒲叶,都留着悠然清香的节日气息。

    各地包粽子的粽叶各有不同,全看当地的产出。北方用芦苇,江南用箬竹,四川在这两种之外,还用笋壳。有的地方用荷叶、槲叶,华南的粽叶就更多了,露兜叶、芭蕉叶、柊叶……只要叶子够大,有香气,无异味,都可以包上糯米裹成粽子。

    在上面这些叶子之外,还有一种叶子也可用来包粽子,清代诗人朱仕玠有诗《尸位学署岑寂无聊泛泛随流迹近渔父每有闻见辄宣讴咏因名瀛涯渔唱》,其六十云:“角黍悬蒲俗共夸,漫惊踪迹滞天涯。海东五日标新样,儿髻环簪虎子花。”作者自注道:“虎子花,一名月桃。花黄白色,倒垂,一茎可数十蕊,香甚浊,五月始开。端午日取其叶以包角黍,摘花插小儿髻上。”

    朱仕玠,字壁丰,号筠园,福建建宁人。生活在雍正乾隆时期,少有文名,却英年早逝,卒年只得二十二岁。作为一个清中期的诗人,其名不彰,但在他短短的生命里,诗作颇丰。这首描写乾隆时期福建建宁过端午节的诗,很有地方志的风味。诗中写建宁人在端午节时用虎子花的叶子包粽子,摘下虎子花插在儿童的发髻上,十分可爱。

    按他的解释,虎子花又叫月桃,但月桃是什么,除了福建人,可能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一年我去台湾旅游,在台北植物园的姜园看到多种艳山姜亚属的植物,前面皆有标注:某某月桃。

    原来在福建台湾称为月桃的,就是近年来常作为园林观赏植物种植的艳山姜。艳山姜,姜科山姜属艳山姜亚属,其属有20种,以地名命名的有海南山姜、高雄山姜、云南草蔻,以特征命名的有绿苞山姜、距花山姜、垂花山姜、密穗山姜、紫纹山姜、大花山姜等,最常见的是艳山姜和它的变种花叶艳山姜,大片大片种在绿化带里,高及人头,从五月起开花,花期长达整个夏天。

    闽南语地区的人把艳山姜叫月桃,也叫玉桃。据我的观察,玉桃可能是本名,月桃是讹变。艳山姜的花一串十几朵,每一朵在未开时形如水滴状,洁白如玉,饱满圆润,花苞的顶端有个桃尖,桃尖为粉红色,整体看上去像个玉雕的桃子,当地人便按形取名,叫玉桃,慢慢就变成了月桃。等月桃的花开开来,花瓣里面有橙黄色的条纹,有点像老虎的斑纹,便又管它叫虎子花。虎子花长长的一串,弧形下弯,天然是一支簪子的模样,端午前后开花,摘一支插在儿童发髻上,想想都觉得可爱。另外虎又和可驱五毒的艾虎相通,簪虎子花和用雄黄酒在儿童额头上画王字,有异曲同工之效。

    有趣的是,在中国别的地方,艳山姜还有更多的别名,蜀中称之为砂仁。我初听到这个名字倒是一愣,砂仁的花贴地而开,和艳山姜的佛焰苞包裹着的穗状花序全然不同,查了下,原来是假砂仁的简称。

    艳山姜作为姜科植物,各地都把姜科中著名香料的名字给它安上,什么草豆蔻、白豆蔻、假砂仁、良姜、野山姜等等。奇怪的是,虽然它挂了这些香料的名头,但在香料铺,却找不到艳山姜果实的干制品。

    看朱仕玠的诗,当地人是用艳山姜的叶子包粽子,并没有采它的果实当香料。华南人对艳山姜叶子的用途开发得很广,主要是用它宽大如芭蕉叶的大叶子,要么是包粽子,要么是当屉布,垫在食物的下面,一来防粘,二来增香,它是姜科植物,天然具有防腐杀菌的作用。

    用艳山姜叶子当屉布蒸糕,有浓郁的香气。有一种相传起源于宋朝末年的糕点叫九层糕,又名九重糕、千层糕,用大米和糖层叠在艳山姜叶子上蒸制而成,在除夕、清明、中元、重阳四大节日里用来祭祖。至于端午,更是非用艳山姜叶子包粽子不可,如果买了别的粽叶包的粽子,在重新加热时也会放几片艳山姜叶子一起蒸煮,以增加香气。在台湾山区,原住民会采下艳山姜的嫩叶,清洗干净,切成细丝,焯熟,加上佐料,做成可口的凉拌菜。

    ·花草蒙拾·  文/蓝紫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