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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梦之城

    李御

    早些年,吉庆街尚未“变脸”,一楼的门面加上伸展而出的棚架,打上招牌,摆好桌椅,红红火火的夜市就这样诞生了。虽说脸面不太风光,一遇雨天,路中间还会有些许泥浆,但其名声却越来越大。外地友人一说到武汉,都知道买小商品必去汉正街,逛夜市、吃夜宵必去吉庆街。一次,一帮外地朋友来汉,我问晚餐畅饮几杯去哪里?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吉庆街。”无奈,我只好把酒店的预订取消。

    一到吉庆街,香味扑面而至,摩肩接踵,人气特旺,好不容易找位置落座,“店小二”忙不迭地端茶递烟。席间,武汉的小吃、名吃让一干朋友赞不绝口:不虚此行啦!我虽久居武汉,但也是第一次来吉庆街。酒酣耳热之时,弹琴唱曲的、售卖鲜花的、擦鞋的、卖自制果汁的,应有尽有。他们轮番叫卖,声不高而情浓,买或不买,点或不点,他们都如沐春风,不过分强求。

    为了尽地主之谊,也算是对夜市叫卖者的一份善意,我点了曲,古代的现代的,也点了歌,有老歌也有新曲,给座中的女士买了鲜花,还给客人们把鞋都擦了。

    归途中,朋友们意犹未尽,还在争相谈论着吉庆街的味道、吉庆街的民俗、吉庆街的特色、吉庆街的与众不同。而在我的眼前,总也抹不去那弹曲者娴熟的指法、歌唱者的深情、卖花女的谦恭、擦鞋人的一丝不苟。我在想,一座武汉城,该接纳了多少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他们用自己的手艺与耐心,换得一份微薄的酬劳;这座城又该承载了多少人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用自己的双手与技艺,去谋生计,去追寻一个用勤劳的创造温饱家人温饱自己的未来之梦。

    再去吉庆街,我总想找机会与那些心中抹不去的人群聊聊他们的家庭、他们的过往、他们的憧憬,但都未能如愿。不过,从我时常见到的地铁、高楼工地的农民工,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快递小哥,从家政大嫂到小区清洁工,他们的身影总会在我心中与吉庆街那些卖艺人重叠,他们就是一群从乡村来到大都市的追梦人。

    也许他们与我当初从小山村来到大都市一样,局促、谦卑、茫然。他们渴求的并不多,只要收入比种田耙地高一点,能接济在家的老小,奋斗多年之后,能在老家盖几间像样的房子,就算心满意足了。

    我手机里至今还保留着一张几年前拍下的照片,那是除夕的前两天晚上,一群来自江夏的大嫂在雨雪霏霏的路灯下吃着盒饭,饭后她们还要忙两个小时,把小区地铁站出口的越冬苗木种好,她们肯定把年根诸多家务事往后推了,从她们吃着盒饭时的欢声笑语,我从中体味到了,她们小小的梦想与圆武汉大都市的发展与美化之梦已经融为一体。

    所有这些融入武汉的追梦者,他们都很平凡,正是他们的平凡,筑就了一座城市的不凡。由此,我立马想到了两个人。

    先说良军,我与良军相识纯属偶然。他老家离武汉百来里,典型的贫困山村。当年他以班里最优成绩考上了镇里的中学,但家里拿不出学费,老师们爱才心切,上门表示可资助学费。学费有了,但寄宿的生活费咋办,良军最后还是辍学了。他说他当时的梦想很简单,即使上不了学,起码要能够吃饱饭。

    十三岁那年,他来到了武汉,汉阳一位炸油条的师傅收留了他。良军勤学苦做,手艺长进很快。没有钱租房子,他就睡在当时江滩防洪墙边拉起的塑料布下面。他还颇富诗意给我描述:听江水滔滔,再数满天星星,下决心用自己的双手,在武汉圆自己、圆家人的温饱之梦。

    他师傅属善心之人,一年之后,资助他开了一家小店。这期间的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不必细说。有了一些积蓄之后,他转行家具行业,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鞋架,他都能给你做得妥帖、耐看、耐用。他说,只要有顾客来,不怕生意小。如今,良军已经建起了一个小型家具厂,麾下有十几名员工。我调侃道:“当年炸油条的小小少年,如今成了小老板啦!”末了,我真诚地说,你给政府帮了忙呀,解决了十几人就业。他若有所思,意味深长说道:“善待他人,就是最好的善待自己。你说我们是出来讨生活也好,是来寻梦也罢,但愿每个人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和付出,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如今,他每周都会挤出时间回老家看望父母,还帮他们洗脚、洗澡。邻里乡亲有啥为难之事,他都会尽己所能,予以帮衬。村里修路,他也捐助了五万元钱,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再说相祖,他与我是鄂东南一个小山村的同乡,这些年,他虽然知道我在武汉,但从未找过我,他是那种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从零零散散的信息中,我知道他去南方生产连接线的工厂做过工,去东北销售过老家的茶叶,去山西帮人押运过运回湖北的煤炭。前几年,他租车从南方往武汉运货,第一单就遇到了一件烦心事,车到武汉时,卸货时发现有三分之一的货物发错了。按照双方约定,运费由收货方支付,这可咋办?按常理,一是把货拉回去,二是拒付运费。最后,武汉收货方负责人说,发错货不是你司机的责任,运费我们全付,拉错的货以后找便车带回去。武汉人的一次宽容,让相祖感到了这座城不一样的温暖,他打消了以往四处漂泊做游商的想法,毅然决然地来武汉发展。

    他来武汉之后,我们也很少联系,前不久,我主动打电话问他近况,从语音中,我感到他很忙,很充实,很踏实,也很兴奋。他说最近承接了一所学校的装修工程,他以前干过装修,属老本行。他接电话时,正在建材市场选材料。他说等有空闲了,一定邀我一起好好喝两杯,聊聊来武汉后的感受,他说武汉城市大,机会多,只要真心付出,一定有让人欣喜的回报。

    其实,我还可以说出许多类似于良军、相祖这类朋友的故事,他们的人生经历、人生道路,乃至人生结局也许不尽相同,但他们都是武汉这座大都市的追梦人。他们发轫于偏远山村的那份简单朴素的梦想,都企盼把这座城市当作圆梦之地。

    我在想,武汉该承载了多少人的追梦之旅,吉庆街夜市的卖艺人,还有良军、相祖们,还有雪天栽植的江夏大嫂们,还有很多很多,当他们一一从我脑海掠过时,我祝福他们,也祝福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