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日报记者刘璇 通讯员於鑫益 夏萌萌

    “我妈骨折后完全不能下床。半年多来，在小金的照护下，她没有长过一次褥疮、血栓，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感染。”近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全科医学科病房，75岁的陶阿姨说起医院推出的“免陪照护服务”，言语间都是满意。

    2024年10月，国家医疗保障局出台护理类立项指南（试行）和优化调整护理价格政策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其中新设的“免陪照护服务”项目引发百姓关注。今年2月25日，广东省发布《广东省医疗保障局关于公布“免陪照护服务”价格项目的通知》，明确了“免陪照护服务”项目价格及全省最高限价，从4月1日起正式实施，成为全国首个落地“免陪照护服务”的省份。今年3月初，上海市发布消息称，5月底之前，市、区所有三级医疗机构将全部开展“免陪照护服务”试点。

    根据通知，“免陪照护”不是无人照护，而是不再依赖患者家属陪护，由医疗机构的专业医疗护理员为住院患者提供24小时不间断生活照护服务。

    长江日报记者了解到，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为破解“一人住院，全家受累”难题，2020年开始设置病区固定护理员，去年开始试水“免陪照护服务”，今年3月初在老年医学科和全科医学科首设“免陪照护服务”病区，推出执证医疗护理员24小时全程照护，成为全省率先试点“免陪照护服务”的医疗机构。

    ■ 把老人托付给医疗护理员

    我们更放心

    陶阿姨的老母亲童奶奶是一位百岁失能老人。去年8月，童奶奶意外骨折住进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金桂芳成了专门照护她的医疗护理员。

    “奶奶，现在我们来擦一下脸，您舒不舒服呀？”3月9日上午，金桂芳一边轻轻地给童奶奶擦着脸，一边不停地在她耳边小声询问。金桂芳笑着解释，虽然童奶奶说不了话、没办法回应，但她能听见。紧接着，她又给童奶奶擦拭了胳膊和身体。这样的擦洗，她每天至少做两次。

    按医嘱，每两个小时要给老人翻身、叩背。童奶奶个子高大、体重也重，给完全不能动的她翻身并非易事。金桂芳一只手扶住老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扶住髋部，将她翻转，后背就露了出来。她熟练地将手掌握成杯状，轻叩老人的背部，麻利地将软枕头依次放在老人的背部、腹部、腿部等处。忙完这些，她的额头已经沁出薄汗。

    金桂芳来不及坐下休息，就到了给童奶奶喂水的时间。她先将温开水抽吸到注射器里，再缓缓注入童奶奶的输液管中。“童奶奶长期卧床，吞咽功能不行，直接喂水容易引起呛咳。”金桂芳说，万一不小心呛到气管，会增加肺部感染风险。

    在童奶奶的床头，贴着饮食饮水计划单。从早上6时30分到第二天凌晨3时30分，每两个小时需要喂一次水，其间还要喂三次药、两次营养餐，再加上每两个小时一次的翻身，金桂芳24小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童奶奶。

    “虽然我们家有兄弟姐妹4人，但都是70岁以上老人，在体力和精力上都没有办法给予老母亲很好的照护。”陶阿姨坦言，“老母亲骨折后，左腿做了半年牵引，护理更是难上加难。在小金的专业照护下，所有医生担心的卧床综合征在老母亲身上都没有发生。”回想起10年前老父亲中风住院时的情形，陶阿姨感慨地说，当时也请了护工，但他们只能承担买饭、擦洗等最基础的生活护理。

    陶阿姨透露，金桂芳的服务价格跟请护工的价格一样，但性价比高得多。“把老人托付给医疗护理员，我们更放心！”

    ■ 医疗护理员拥有专业知识

    让患者安全更有保障

    今年58岁的金桂芳是武汉市新洲区人，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做了6年护工。她此前一直在骨科病区，去年转到全科医学科。今年1月，经过医疗护理员培训后，金桂芳顺利通过了省卫健委组织的职业资格考试，成为湖北省首批执证上岗的医疗护理员之一。

    童奶奶是金桂芳到新病区后护理的第一位患者，也是她从事护工行业以来照护的首位全失能卧床老人。“医疗护理员不仅要为患者提供衣食起居等生活照护服务，还要在医护人员指导下配合完成部分临床护理工作。”金桂芳说，“一个人想要在这个行业里立足，既要懂专业知识、爱岗敬业，又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这次‘免陪照护服务’模式的推进，更是增加了我的职业获得感。以后，我们只需要按医院要求用心服务好患者，就能获得稳定且不错的收入。”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护理部主任冯毕龙介绍，目前，医院的住院患者主要是家属和护工在照护。很多护工缺乏专业护理知识，照护患者时更多是凭借自己的经验。比如，给患者术后翻身是有严格要求的，不能随便翻身。有的护工不懂，只要患者提出要求就给其翻身，这可能会造成伤口破裂，严重的还要进行二次手术。对患者而言，这样做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与护工不同，医疗护理员的培训有标准化路径。冯毕龙解释，由于接受过更为系统的医疗护理培训，执证上岗的医疗护理员能在护士指导下为患者尤其是病情相对较重的患者提供更为专业的临床照护服务，协助患者做康复和运动，既减轻了患者及家属的负担，又大大提高了护士的工作效率，并能协助医护人员及时发现和排除险情，让患者在院安全更有保障，自己的职业获得感和归属感也更强。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全科医学科主任金雅磊透露，老年医学科和全科医学科住院患者中超过八成是90岁以上高龄老人。在多病共存的情况下，护理员配合医护人员完成患者照护工作，是一项非常重要、非常浩大的工程。护理员仅凭个人经验远远不够，必须经过专业化、标准化、规范化培训。她说，医生、护士每天查房、交接班时，医疗护理员也要一同参加。他们会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有针对性地调整照护时关注的重点，避免因疏忽造成伤害，从而提高护理质量。

    ■ 要推动“免陪照护服务”落地

    亟待尽早出台统一收费标准

    新推出的“免陪照护服务”与“无陪护病房”有何不同？冯毕龙解释，此前一些医院推出了“无陪护病房”，这类病房是不允许家属进入的。“免陪照护服务”则是由医疗护理员提供专业照护，同时鼓励家属进入病房提供亲情陪护。“对于住院患者来说，亲情陪护也是早日康复不可或缺的一环。”

    金桂芳的劳务关系挂靠在武汉中南安馨健康咨询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是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所属的全资子公司。公司负责人陈智敏曾到美国和日本多家照护中心访问和交流。他向记者介绍，在护理服务配置上，美国的医院配备有两个团队，一个是注册护士和执业护士团队，相当于中国的护士团队，负责患者的医疗护理，包括病情观察、药物管理、治疗护理等；另一个是护理助理团队，相当于中国的医疗护理员团队，负责患者的生活护理，包括基本生活照料和环境整理等。“日本也类似，有护士和介护员，分别负责医疗护理和生活护理。”陈智敏说，无论是美国还是日本，都强调护理人员的专业化，医疗护理和生活护理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据了解，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像金桂芳这样的护工有300名，目前已经全部完成医疗护理员培训。冯毕龙认为，推行医疗护理员执证上岗能在短期内缓解目前护士无力承担患者生活护理、患者家属为陪护身心疲惫的“两难”局面。想要真正推动“免陪照护服务”落地，亟待尽早出台统一收费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