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永芳
分神是Z世代的“新毛病”吗?不,人类的老问题现在遇到了新环境。
过去课堂上偷看小说、传纸条,属于个体行为,偶发的,老师一个眼神就能拉回来。现在的问题在于,分神变得“结构性”了。手机里的算法比你更懂如何留住你,每条推送经过精心计算;社交压力让你觉得社交媒体上“分分钟不能缺席”;多任务同时处理又让你以为自己很高效……就这样,注意力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这种分神仅靠“大家把手机收起来”不能解决,它已经嵌入了这代人的认知习惯里。
还有AI工具带来的“外包思考”。遇到难题,第一反应不是“让我想想”,而是“让我搜搜”。推理过程被跳过了,钻研的耐心被消解了,思考变成了“快速拿到答案”的行为。
这两点放在一起看,指向同一个问题:认知的便利正在悄悄侵蚀思考的深度。算法的即时满足、AI的快捷答案,都在训练我们追求更快、更省力的路径,而深度思考恰恰需要慢、需要费力、需要忍受不确定性。
沉默的大学课堂,面对结构性的分神,靠纪律是没用的,至少治标不治本,你没法跟算法抢注意力。也许能做的是:承认这个现实,然后把“如何与干扰共处”本身变成教学内容。教会学生识别自己的注意力状态,学会在碎片化时代找回专注的能力。
面对AI的“外包思考”,一味禁止也没用。更好的方式是:让学生明白什么时候该用AI,什么时候必须靠自己。比如用AI做资料整理、语法检查没问题,但遇到需要逻辑推演、价值判断的问题,跳过思考过程就是对自己的伤害。
本期“读+”封面专访中国人民大学郭英剑教授,他提出教师不再是知识的唯一来源,但可以成为“思考路径”的示范者。带着学生走一遍从“遇到问题”到“理清思路”到“得出结论”的全过程,让学生看到思考是怎么发生的,这比给一个标准答案有价值得多。
说到底,数字时代的教育困境不是“这届学生不行”,而是我们所有人(包括年长者和年轻人)都在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认知环境。两代人其实坐在同一条船上:年轻人在海量信息和算法的裹挟中寻找方向,年长者在努力理解一个自己并非原住民的数字世界。彼此需要的,不是指责,而是共同摸索。
沉默的课堂,或许可以成为这场摸索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