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语晨
樱花是我最喜欢的花。她精致、淡雅、轻盈、唯美,在丝丝春光中绽放芳华,温柔地对待每一位访客。
今年早春,我和妈妈急不可耐地赶到了武汉的樱花胜地——东湖樱花园。
那浅浅素素的樱花远远望去,一抹抹、一串串,透白怀柔的粉,挂在深褐色的枝条上,应和着春日里的花红柳绿,青青浅浅,明媚得让我眼前一亮。一团团、一簇簇、一片片,远看似云霞,近看似花海。满园扑面而来的芳香,让我和妈妈沉醉其中。
我走近樱花树,抬头去看,褐色的枝条、团粉的树冠。微风徐徐,随风而落的樱花片片透白粉红。我抬手去接,又蹲下身去拾掉落在草丛中的花瓣。看见一片中意的, 就很开心地去拾:“你好呀!原来你藏在这儿呢!被我发现啦!”仿佛我能与小花瓣们对话似的。
阳光普照周身,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与眼前初见的花儿们,只有我这个人类在与自然对话,时光的流速在减缓,时间属于静谧。
“咔嚓,咔嚓,咔嚓。”突然传来的刺耳声音,强悍、粗暴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一看,只见是几个浓妆艳抹,身上披着红、橙、黄、绿等各种艳丽色泽丝巾的大婶们,正使尽全力折断樱花的枝丫儿呢!一边折还一边说:“这枝花多,来来来,到这边来折。”还有的说:“那边的花大,到那边折,拍照更出片儿一点。”
我和妈妈错愕地相视一愣,简直要惊掉下巴。
大婶们把折下来的柔美花朵或插入高耸的发间,或叼在朱红的唇间,或裹在圆润的腰间,扭捏地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使劲挤出“沉醉花间”的笑容,嘴角在不停地微微抖动。她们争着让同伴拍照。拍完一张张照片后,大婶们瞬间收起了笑容,自顾自地掏出口红给大红唇补妆。
我站在一旁斜视着她们,心想:这些照片,真的美吗?
大婶们拍完照,就把折断的樱花枝丢在了地上。原本柔白甜粉的花朵在一双双粗厚鞋底的混乱踩压下,一朵朵四分五裂,散碎开来,娇嫩的花瓣嵌入泥泞中,柔美的甜粉被揉搓成酱黄色,残破得让我不忍直视。
大婶们背起包,一边嗑瓜子,一边丢壳,扬长而去。
我呆呆地站在樱花被折断和踩烂的地方,仿佛能感受到樱花被摧残时的那种惊慌和痛苦。樱花肉身破碎的疼痛,也刺痛着我。它们的悲伤残留于泥泞之中,芳魂已散。
“哇——”望着一地残破的狼藉,我再也忍不住了,情绪瞬间崩塌,眼泪喷涌而出,形成两道泪河,在脸上肆意流淌。
我哭喊着跑向妈妈,指着地上的樱花说:“那些大婶怎么可以这样,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樱花……我连一朵都不舍得摘,她们怎么可以踩烂樱花呢,花那么美,呜呜呜……”
妈妈见我哇哇大哭,连忙张开温暖的双臂把我拥入怀中,轻拍我的背,说着:“好好好,宝宝爱护花,宝宝乖,不哭了不哭了,要不我们想想怎么帮助樱花吧?”
我这才渐渐止住了哭泣,愤愤地用袖子擦去眼泪,思考起护花的办法。忽然,一支画笔从身后的背包里掉下来,滚到樱花被踩烂的地方停下。我瞬间有了主意。
我从包里拿出写生用的画本和大红色彩笔,一口气写了几十张“美丽樱花,温柔待她”的提示语,用小石头尖给纸张打洞,把保鲜袋搓成条状穿过纸张,挂在大婶们去过的樱花树上。然后,我找到樱花园的管理员阿姨“告状”,还帮管理员阿姨“锁定”了折花的大婶们。
做完这一切,我才放下心来,继续安心地拾起花来。不一会儿,我的手心积起了一小捧花瓣。我转过身对妈妈说:“妈妈,我想像黛玉葬花那样,用锦囊来装花,纸质的袋子太硬,会硌疼花瓣儿的。”
妈妈笑着看我,觉得新奇,便打趣我道:“难不成你要学黛玉葬花?”
我嘟了嘟嘴说:“哈,那可不一样!黛玉葬花、怜花,是怜惜自己和花一样的处境,我是怜惜花本身。花儿也有生命,它们是那么美好,应该被善待呀!”
说着说着,我已破涕为笑。
此时,樱花树粉红的光晕和花影,都落进我刚散去泪花的眼里。我仿佛和樱花一样,有了粉色的光彩。
我不会忘记,这次的眼泪,为樱花而流。
[文章获第40届(2024)楚才写作大会优秀作品,作者系湖北省武昌区水果湖第一小学五年级学生, 指导教师:李桂英]
◎ 专家评点:
这是一个敏感多情又富有正义感的孩子。“我”的眼泪,既有对美好事物被破坏的惋惜,也有对不文明社会现象的批判,更有对善待生命、重拾美好的期待。从这个意义上说,眼泪不是柔弱的代名词,也不只是多情的少年心,更是责任与担当的力量所在,包含了以“小我”之力推动社会风气变革的力量感。
(李冬阳 武汉市优秀青年教师、楚才专家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