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科学里的“高科技”与“低科技”

长江日报 2026年06月16日

    □ 王永芳

    我们生活在一个迷恋“黑科技”的时代。

    智能手表监测你的心跳,AI分析你的基因组,诊所说有“细胞疗法”能抗衰老。资本和注意力,几乎全部涌向那些闪着光的高科技。

    这当然令人兴奋,但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高科技时代,我们为什么常常想念那些自然简单、低技术的生活呢?

    本期“读+”封面访谈,我们专访生物学者、科普作家、翻译家傅贺。他回应了我的困惑,他说:“我们有着石器时代的身体,与我们生活的时代形成错配,这是很多疾病的根源。”

    人类99%以上的演化史,在没有工厂、没有汽车、没有手机、没有24小时便利店的野外完成。人的身体,被自然选择塑造了数十万年,为的是应对食物匮乏、经常劳作、日照规律、社群紧密的环境。

    然后,在演化史中不到1%的时间里,我们吃上精制食品,暴露在人造光下,用抗生素扫荡了体内的微生物伙伴,承受着持续的心理压力。身体这台精密的“古电脑”,装上了“现代软件”,它拼命运行,但常常报错。肥胖、2型糖尿病、心血管病、过敏、慢性焦虑…… 现代社会的常见病来了。

    专家说,这是“演化错配”。解决错配,其实需要低科技:睡眠、运动、天然食物、与自然接触、真实的社会连接……极其朴素,但很管用。

    我理解,如果把人体比作一座花园,低科技像园丁的日常劳作:浇水、施肥、除草、保持土壤健康。日复一日,看似平淡,但决定了花园的基本面貌。高科技就像应对突发灾害的工程队:墙塌了修墙,虫灾了打药。它不是日常,但关键时刻不可或缺。

    没有日常劳作,花园会荒芜,工程队天天来也救不过来;没有工程队兜底,一场意外灾害就能摧毁花园,再辛勤的园丁也无能为力。

    现代人对健康的讨论,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追捧高科技,幻想“永生芯片”解决一切;要么排斥高科技,迷信“纯天然”包治百病。两者都是片面的。

    所以我们希望在日常生活中,用足那些普适的、经过亿万年演化检验的低科技基石,比如出门走走,去吹风去听雨去看树去感受四季流转,那是生命的免疫训练场;在必要时,借助那些前沿的、可以改写生命轨迹的高科技手段。前者让我们不容易生病,后者帮我们病了之后能好。

    那些低科技的基石是我们守住健康的第一道防线。不能等墙塌了才请工程队,在那之前,先做个勤快的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