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重新定义了新大众文艺

    □ 李远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的战略任务，并明确要求“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这为文艺创作锚定了鲜明的时代背景。

    当下，文艺创作正从“铅与火”的印刷时代，跨越“光与电”的数字化时代，迈入以人工智能、算法为代表的智能化时代。新时代互联网大众文艺呈现出新面貌与新发展，正是以回应时代之问、叩响强国之音作为使命担当，不断奔涌向前。我们人人都是见证者、参与者，推动着这场文艺的大发展、大繁荣。

    ■ 新大众文艺催生

    “人人都是艺术家”的全民创作新局面

    新大众文艺“新”在主体、内容与媒介。

    一是主体之新。互联网技术的广泛应用和智能移动终端的普及，重塑了文艺创作主体和创作方式。创作主体数量的爆炸式增长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人人都能创作”“人人都是艺术家”的全民创作新局面。文艺创作的“非精英化”的特征凸显，由“集中化”走向“原子化”，保安、快递员、出租车司机、外卖员、收银员、自由职业者成为多元创作主体，普罗大众正在实现自身的文化主导权。随着一众人工智能体的问世，人机交互式创作主体初步显现，文学、绘画、音乐、雕塑、舞蹈等已在不同程度实现了与AI技术的融合。

    二是内容之新。新大众文艺呈现的是新时代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样态，展现他们的新面貌、新气象、新风尚，消解了文学艺术的传统崇高地位，“日常生活审美化”成为不可逆转的潮流。娱乐性成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特征。“爽剧”“爽文”的大量出现，使消费和娱乐成为意义生产的归宿。对每个普通人的人生刻画，成为激发大众“爽感”的源泉，亦成为反思微末人生的重要场域。由此，新大众文艺呈现出教育与娱乐目的共存、主流文化与亚文化共处、高雅艺术与通俗艺术共生的场景，打破经典化叙事，迈向消费化、市场化发展的新路径。加之，创造性的语言表达成为内容之新的重要维度。互联网文化为新大众文艺的语言注入新质，映射社会转型与时代变迁，如“爱你老己”折射出在普遍内卷的焦虑下，青年人完成自我心理认同与身份建构，“哈基米”则通过听觉感官将其与猫咪的可爱属性挂钩，并形成了极具情感张力的“哈基米”音乐。互联网“造梗”速度之快、强度之高，成为加速社会的重要表征。

    三是媒介之新。置身媒介化社会，无处不在的媒介改变了文艺生产的机制，使之呈现出即时性、交互性与在场感的特质。新大众文艺通过即时创作、即时传播的方式，消解了文艺作品与普罗大众之间的时间鸿沟。文艺创作者可以通过短视频、在线直播等方式，实时分享文艺作品的创作历程，大众也无需走进特定的文化艺术场所（如博物馆、电影院、歌剧院）欣赏艺术作品，只要跟随直播镜头，便可足不出户观看一件文物、一场电影、一台音乐会。由此，传统的文艺形式借助新媒介技术重获新生，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呈现在大众眼前。这一文艺生产机制还有助于趣缘群体的形成，筑就数字技术时代的新型社交圈层。

    ■ 新大众文艺

    是实现文化繁荣与文化强国的必由之路

    相较于传统文艺，新大众文艺的“受众”概念正在被具有交互性的“用户”概念取代，后者兼有“接受者”和“创作者”的双重身份，展现了新大众文艺的交互特质。传统的视觉中心主义文化被更具交互性的同步发生文化所取代，人类经验回归事件共时性的本真状态。首先是文艺创作者与用户之间的交互。普通民众可以通过网络直播，向著名作家提问互动，实现作家与读者间的互通互联。

    其次是用户与文艺作品、用户与用户之间的交互，弹幕、抖音评论、豆瓣短评、微信读书笔记等正成为多元交互的重要途径。以交互为纽带，传统文艺的“创作者—文艺作品—接受者”的线性传播方式不断消解，随之而来的是三者互为主体、互为对象的新型动态传播模式。而AR、VR、MR、XR等技术运用于文艺创作，为大众带来一种“超真实”的沉浸体验，“在场感”成为文艺生产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未来将重塑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样态。例如，湖北省博物馆推出VR体验项目《穿越青铜纪》，观众可与越王勾践剑、曾侯乙编钟开启一场跨时空的对话，为文化传承带来新范式。辛亥革命博物院则推出《穿越·汉阳兵工厂》XR沉浸式大空间体验项目，以1938年武汉保卫战为历史背景，通过搭建360度立体虚拟战场实景，打造富有荆楚文化特色和武汉地域特色的新形态爱国主义教育。

    繁荣新时代的互联网大众文艺，应当成为当下文艺事业发展的重要任务。新大众文艺使普罗大众在一定程度上真正获得了文化权利，以主导者的身份参与文艺创作，它的创作主体是身处社会中的“每一个人”。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谈道：“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每个人的自由发展与一切人的自由发展息息相关，因此，新大众文艺是实现经典马克思主义的社会理想的文化路径，是实现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发展与文化强国目标的必由之路。新大众文艺肩负着提升普罗大众审美水平的重要使命。如果说发端于20世纪30年代的文艺大众化运动是由“向上看”转为“向下看”，将普罗大众置于文艺的主体地位，那么新大众文艺则是由“向下看”转为“向深看”，创作适应“新大众”需求的“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精品文艺，激发他们自觉加入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进程中，进而实现提高全民审美水平的目标。有理由相信，“人人都能创作”“人人都是艺术家”的美好愿景一定会实现。

    ■ 互联网重新定义了新大众文艺

    繁荣新时代的互联网大众文艺，需做到以下几点：第一，坚持把“人民性”置于文艺生产的首位。1942年，毛泽东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为工农兵而创作，为工农兵所利用的。”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提出文艺创作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以人民为中心，就是要把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作为文艺和文艺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把人民作为文艺表现的主体，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把为人民服务作为文艺工作者的天职。”坚守“人民性”，既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神（如“民为邦本”）的继承，也是发展新时代社会主义文化的核心要求。尽管新大众文艺依托AI技术而发展，但它无法完全脱离人而独立运行，身处其中的普罗大众才是智慧和力量的化身。

    第二，推动新大众文艺实现从“量”到“质”的跨越，是未来发展的核心方向。鲁迅在《文艺的大众化》一文中提出：“读者也应该有相当的程度。首先是识字，其次是有普通的大体的知识，而思想和情感，也须大抵达到相当的水平线。否则，和文艺即不能发生关系。若文艺设法俯就，就很容易流为迎合大众、媚悦大众。迎合和媚悦，是不会于大众有益的。”因此，新大众文艺的创作既要坚守大众参与的基础，更需以现实主义为底色，融合民族特色与国际视野，创作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的精品，以“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为宗旨，塑造新时代中国文艺的崭新风貌。

    （作者为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