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发展实业的路，为什么是对的

    □ 曾刚

    2025年5月19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在河南洛阳轴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考察时指出：“我们坚持发展实业，从过去洋火、洋皂、洋铁等靠买进来，到现在成为工业门类最齐全的世界制造业第一大国，这条路走对了。”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摆在各项战略任务的第一条，“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作为两大打头阵的战略任务。

    坚持发展实业的路，为什么是对的？

    ■ 完整产业体系符合经济学规律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全球经济格局正经历深刻变革。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大国博弈日益激烈，全球产业链布局的底层逻辑正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在此背景下，产业体系的完整性日益成为衡量一国经济韧性和国家安全水平的关键指标。

    完整，即整体功能大于部分功能之和。从复杂系统理论的视角看，完整产业体系的韧性主要来源于三个系统特性。第一，冗余性与可替代性。当一个环节因外部冲击而中断时，系统内部的替代路径能够迅速启动，避免整个产业链的崩溃。

    第二，网络化结构的高密度连接。节点越多、连接越密，网络对局部故障的容忍度就越高，这种结构特征使产业体系在面对地缘政治冲击、自然灾害等外部扰动时展现出显著的“抗冲击、快恢复、能迭代”特征。

    第三，自组织与自适应能力。完整产业体系中的企业能够根据市场信号自主调整生产决策，形成供需的动态平衡，而不需要外部指令的统一协调。产业协同集聚可以通过强化网络化协作与联合攻关，提升产业链的韧性与安全水平，同时通过优化产业组织与生态，推动产业体系的完整性动态演进。此外，完整产业体系并非封闭系统，而是与科技创新、制度环境、国际分工等因素处在持续互动、共同演化的过程之中。能够借助其开放性，不断吸收外部新要素、淘汰落后产能、孕育新产业新业态，保持动态的先进性与生命力。

    ■ 完整产业体系具有重要战略价值

    我国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形成了覆盖41个工业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的完整工业体系。完整产业体系不仅是我国制造业规模领先的底层支撑，而且对于提升我国经济可持续发展能力，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

    第一，维护国家安全与战略自主完整产业体系是国家安全的“压舱石”。产业链供应链既是经济平稳运行的基础支撑，又是高质量发展不可或缺的战略支柱。在极端情况下，完整的产业体系能够保证国民经济循环的基本运转，避免因关键产品断供而陷入被动。当前，全球产业链重构的底层逻辑从成本最优转向安全优先，美国推行“友岸外包”、欧盟实施“战略自主”，本质上是通过区域化重组降低系统性风险。在这一格局下，我国完整产业体系的战略价值更加凸显。只有构建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才能有效应对外部“脱钩断链”风险，牢牢把握经济发展的主动权。

    第二，支撑科技创新与产业迭代。完整产业体系与科技创新之间形成了双向赋能的良性循环。一方面，科技创新为产业升级提供核心动力；另一方面，完整的产业体系为科技成果的快速转化和规模化应用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试验场和落地场景。完整产业链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有利条件。借助新型举国体制，联合攻克“卡脖子”技术，解决发展安全性、稳定性问题。一项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在完整的产业体系中往往能够衍生出多个应用方向，产生“一鱼多吃”的创新红利。中国制造业深厚的产业基础与巨大的国内市场应用场景之间形成的多重协同效应，为全球创新者提供了从研发到量产、从试错到盈利的超短距离和快速迭代能力。

    第三，增强国际竞争力与规则塑造力完整产业体系赋予我国在全球产业竞争中的结构性优势。我国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门类最齐全、体系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在全世界504种主要工业产品中，四成以上产品产量位居全球第一。这种全产业链的集群优势使“中国速度”和“中国效率”成为全球制造业难以复制的标杆。

    更重要的是，完整产业体系提升了我国在全球规则体系中的话语权。当一国拥有完整的产业生态和庞大的市场规模时，其主流产品规格、技术路径和商业模式更容易成为行业标准。我国在新能源汽车充电标准、5G技术应用、移动互联网生态等方面，正逐渐从国际标准的跟随者转变为参与者、引领者。这种规则塑造力意味着我国不再被动接受既定的国际分工格局，而能够在全球产业竞争中主动塑造有利于自身发展的规则环境。

    第四，推动新发展格局形成与高质量发展完整产业体系是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的产业基础。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将经济增长预期目标定为4.5%—5%，同时强调“在实际工作中努力争取更好结果”。这种韧性增长的背后，完整的产业体系提供了根本性的战略依托。

    从国内循环看，完整的产业链供应链能促进形成“科技—产业—金融—消费”的良性循环，贯通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增强产业体系韧性和活力。从国际循环看，完整产业体系支撑了我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位势提升，使我国既能以优质产品和服务拓展全球市场，又可依托超大规模市场吸引集聚全球资源要素，在开放合作中提升发展能级。

    ■ 巩固与优化完整产业体系需要继续奋斗

    尽管我国完整产业体系具有显著优势，但也面临“大而不强、全而不精”的挑战。部分产业链外部依赖程度较高、核心技术自主能力不足的问题仍未得到根本缓解。为此，需要从以下三个方面持续发力：

    第一，深入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聚焦人工智能、高端装备、新材料等重要领域，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形成完整且有韧性的产业链。

    第二，统筹发展与安全锚定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目标，完善产业在国内梯度有序转移的协作机制，深化东、中、西、东北地区产业协作，引导产业链关键环节留在国内，在关系安全发展的领域加快补齐短板，建设国家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

    第三，以消费升级牵引产业升级，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持续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市场需求与产业供给精准对接、高效流转，形成消费升级与产业升级的互促共进格局，推动产业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整体跃升。

    总之，完整产业体系是大国经济的根基，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独特优势所在。在全球产业链深度重构、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推进的时代背景下，持续巩固与优化完整产业体系，加快推动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不仅是我国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的必由之路，更是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赢得战略主动的根本保障。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终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