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类还需思考，阅读就不会过时

    □ 佘燕堃

    每年的4月23日，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的“世界读书日”。阅读，是通往未来世界的桥梁。它帮助我们获取信息、认识世界、审视自我、滋养心灵、构建精神世界。对个人全面发展而言，阅读是根基。对社会全面进步而言，阅读也是动力。

    然而，今天的情况发生了变化。短视频来了，它凭借便捷、高效的特点，迅速成为人们获取知识信息的新选择。有人说：既然读书和短视频都是获取信息、认识世界的方式，读书是“旧习惯”，为什么不顺应时代潮流，用“读屏”代替“读书”？这个问题，值得认真回答。

    ■ 读屏不能代替阅读

    阅读的本质不是被动接收，而是能动创造。马克思主义认为，“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这句话表明，认识的本质在于主体在实践基础上对客体的能动反映。人的认识不是照镜子式地反映客观事物，而是对大量感性材料进行加工、分析、选择的创造性活动。阅读，正是这样一种认识活动。

    我们借助语言符号，调用自己的知识储备、思维框架和生活经验，去理解、筛选、判断、重构信息，最终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塑造精神世界，并转化为改造现实的力量。“读书”与“读屏”虽都称“读”，但以“何谓阅读”“缘何阅读”衡量一下，就能发现本质的不同。

    何谓阅读？传统意义上的阅读是个体以纸质媒介为载体对文字符号进行感知、识别、重构与反思的过程，涉及感知觉整合、语义提取、逻辑推理、情感共鸣与批判性反思等多层次的心理活动。短视频作为一种新兴的阅读形态，推动阅读实现由“无屏”向“有屏”的转型。通过综合运用文字、图像、语音、字幕与动态画面的复合模态，将长篇的文本内容压缩为视觉刺激更强、节奏推进更迅速、情境起伏更剧烈的短信息流，使用户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符号识别、信息获取与意义建构。

    阅读既是个体构建知识体系、培养逻辑思维能力、不断生成自我的根本途径，也是延续人类文明、促进知识生产、塑造价值观念的重要方式。

    因此，既不能将阅读窄化为“读书”，也不应将其等同于浅层认知的感官体验。刷短视频虽然以速度与数量拓宽了人们的阅读视野与阅读渠道，但这种停留于浅层认知的阅读方式，会使知识信息呈现间断性特征，既让人产生“获取知识的错觉”，又弱化大脑对信息的存储、反思与建构能力。

    ■ 人为什么要阅读

    缘何阅读？阅读能够满足人的精神需求，是与灵魂对话，向内自省的精神实践；刷短视频则是与情绪周旋，向外求欢的及时行乐。传统意义上的阅读需要对文字符号所传递的信息进行解构、解密与解码，是一种具有能动性与创造性的认识活动。深度阅读能够拓宽眼界的广度、积淀思想的深度、感受情感的温度、增加生活的厚度，是一种涵养心智、提升自我的深度认知活动。

    随着AI技术的普及，在算法推荐机制的短视频媒介中，人们获取知识信息的方式更加便捷，渠道日趋多样、内容可按喜好个性化定制，能够精准满足用户需求。但这种即时性的情绪调节、具象信息的被动接收虽能最大程度满足用户的感官愉悦与瞬时快乐，却也让用户陷入“感官刺激—及时享乐”的恶性循环，逐渐丧失主动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阅读本应与深度思考密切关联，脱离思考的阅读只是被动的信息接收，无法形成真正的认知；脱离阅读的思考则会陷入空洞的空想，缺乏现实的支撑。刷短视频看似高效方便快捷，却也在无形中消解我们的深度思考能力。

    ■ 越是AI时代，越需要有效阅读

    究其根本，“阅读已然过时”这一观点，实质忽视了人工智能与人类意识的辩证关系。作为人类意识能动性的具象化呈现，人工智能以技术形态实现对意识的物化延伸，拓展了人类意识器官的认知功能，深刻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然而，人工智能并不等于人类意识，其只能作为模拟和扩展人类意识的机器，是改善人类日常生活的重要工具，而无法取代或超越人类意识本身。

    在数字技术与人文阅读深度融合的时代背景下，作为人们快速、便捷获取知识信息的“新工具”，AI技术无法取代深度阅读这一“旧习惯”，更不应成为阅读时代的终结者；相反，它应作为拓展阅读的“新选择”，成为阅读的催化剂，实现阅读边界的有效延展。

    我们要客观理性看待AI的工具属性，以数字技术服务知识建构与深度思考为基本原则，推动阅读与数字技术的有机融合。唯有如此，才能规避算法偏好所引发的信息茧房、思维浅层化等问题，使AI技术真正成为拓展阅读形态、提高阅读质量的重要支撑，实现“AI赋能阅读，阅读滋养思想”的良性循环。

    朱熹曾言，“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这句话虽然说了很久，但道理没有过时。学习的根本，是探究事物的道理。而要探究道理，关键就在于读书。阅读的价值是什么？是丰富个体的知识储备，培养理性的思维能力，提升创新的素养。这些价值，不会因为阅读方式的变化而消失。不会因为从“读书”变成了“读屏”就消失。也不会因为AI技术的出现就消失。

    相反，在数字技术的加持下，阅读的价值会得到延展与深化。技术可以改变阅读的形态，但无法改变阅读的本质。只要人类还需要思考，还需要理解世界、理解自我，阅读就不会过时。阅读，从来不是一种“旧习惯”。它是一种恒常的需要。世界读书日每年只有一天，但阅读应该发生在每一天。

    （作者为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