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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06月15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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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研究何以是科技强国必由之路

    □ 朱继东 李建鑫

    加强基础研究,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迫切要求,是建设科技强国的必由之路。把基础研究前所未有地置于国家战略的核心位置,不仅是对科学发展规律的尊重,也是中国迈向科技强国的战略逻辑使然。

    早在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就深刻洞察到基础研究的根基性,在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谈会上指出,“核心技术的根源问题是基础研究问题,基础研究搞不好,应用技术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进入“十四五”时期,面对激增的“卡脖子”难题,习近平总书记在2020年科学家座谈会上进一步剖析症结:“我国面临的很多‘卡脖子’技术问题,根子是基础理论研究跟不上,源头和底层的东西没有搞清楚”。

    2023年,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三次集体学习时,总书记指出“加强基础研究,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迫切要求,是建设世界科技强国的必由之路”,2026年4月30日,在上海出席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时再次强调“要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强基础研究,提升我国原始创新能力,进一步打牢科技强国建设根基”。

    “基础”是加强基础研究实践命题的核心概念,透彻把握“基础”的内在规定构成了加强基础研究的根本逻辑前提,也直接关涉着加强基础研究的实践深度、格局,乃至整个科技创新事业的行稳致远。

    ■ 基础研究为何在当下如此重要

    当前对基础研究如此强调,并非政策一时转向,而是在科技竞争范式深刻变迁与创新模式根本转型的历史节点上,面向未来的战略清醒与治理理性。

    这是由“跟跑式创新”向“领跑式创新”转变的内在要求。“十五五”是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中国已进入诸多领域从“跟跑”“并跑”向“领跑”跨越的阶段,这意味着不再有现成的科学原理与技术路线可以遵循。面对日益凸显的技术瓶颈,单纯靠工程化迭代与优化已难以突破天花板,必须回到科学源头重新构建认知。基础研究关注的是最底层的原理,解决的是最本质的问题,对于拓展认识自然的边界、开辟新的认知疆域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这是应对全球科技竞争新格局的必然选择。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科技革命与大国博弈相互交织,新技术新赛道竞争更趋激烈。在这一格局下,基础研究能力已成为一种战略性安全资产,谁能主导新科学问题的定义,谁就能主导未来二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技术走向。从扭转近代以来落后挨打的被动局面,到如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势不可挡,历史雄辩地证明,谁抓住了科技创新这个关键变量,谁就能在百年变局中占领先机、赢得主动。

    这是夯实创新体系源头根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长远之策。基础研究作为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活水”,是破解“卡脖子”技术难题、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总开关”。量子科技、二氧化碳人工合成淀粉、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等一系列重大原始创新成果的涌现,充分印证了基础研究对于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战略价值。

    ■ 基础研究的含义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基础研究”这一概念的内涵在当前时代语境中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它不再仅仅是经典定义中“好奇心驱动的知识探索”,而被赋予了更具时代特征的丰富意涵。

    其一,一般意义上,基础研究是指获得关于现象和可观察事实的基本原理及新知识而进行的实验性和理论性工作,不以任何专门或特定的应用或使用为目的。许多人将“好奇心”作为基础研究的重要动力。然而,“源头”与“总机关”之喻,从根本上重构了基础研究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位置,它既是知识生产的起点,也是技术难题解决的逻辑终点,构成了从知识到能力、从能力到竞争力的完整传导链条的基础。“基础研究是大树的根系,树上结出的每一片叶子、每一颗果实,都依赖根系吸收的水分和养分。没有根,树会枯萎;没有基础研究,我们的发展、人们的生活,会失去根本性的支撑。”

    其二,从开展模式来看,基础研究由单一的自由探索转变为“两条腿走路”。“自由探索”型基础研究强调在科学研究中保持开放和探索的态度,有助于发现新的科学规律,为未来的技术突破奠定基础;“目标导向”型基础研究则把世界科技前沿同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和经济社会发展目标结合起来,凝练出基础研究关键科学问题,能集中资源在特定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

    其三,从涵盖范畴来看,基础研究的战略边界进行了“拓展”。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瞄准未来可能产生颠覆性变革的领域提前布局;要围绕国家重大需求和长远发展,将基础研究从“学术圈”带入“主战场”;要从单点突破转向系统推进,国家实验室体系完成战略性布局,全国重点实验室重组工作稳步推进;要打破学科壁垒,促进交叉融合。

    其四,从社会定位来看,基础研究从“学术象牙塔”走向了“国家战略主战场”。全社会对基础研究战略价值的认知正在深化,从关注华为的技术攻关到致敬数学家的理论根基,人们普遍认同“没有扎实的基础研究作为源头,尖端技术的突破便如无源之水”。当下的基础研究已经超越了纯粹学术探究的范畴,被整合进国家科技现代化的整体战略框架之中,成为从“科技大国”迈向“科技强国”这一历史性跨越中不可回避的重要战略支撑。

    ■ 基础研究能起怎样的作用

    在新时代基础研究的宏观布局中,基础研究在国家战略、科学前沿、经济发展等实践场域承担着不同的现实功能。

    基础研究具有服务国家战略的奠基性功能。“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突出国家战略需求,部署实施一批国家重大科技任务”,并将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升国家安全能力等列为战略重点。战略层面取得成功的关键往往在于底层根基的夯实,基础研究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功能:以科学研究核心领域底层规律的体系化把握,为战略自主提供不可替代的知识根基;以新赛道新领域的开辟和定义,赢得战略层面的历史主动;以长远安全的知识储备,构筑起生物医学、密码学、网络空间等国家安全领域的防御高墙。

    基础研究具有探索科技前沿的策源性功能。科学的发展沉淀于既定研究框架内知识的线性积累,而当既有研究范式遭遇无法解释的新现象时,就会酝酿质的突破,实现研究范式的革命性转换。因此,基础研究也往往需要立足“基础”原点,追问宇宙本源、物质构成等根本问题。探索科技前沿本质上就是从认知层面突破既有的“必然性”研究框架,基础研究在这一研究范式的转化中便承担起“源头活水”的奠基作用和主动策源功能。

    基础研究具有服务市场需求的应用性功能。科学研究作为“对象化的知识力量”,只有通过前端应用才能转化为“直接的生产力”。基础研究揭示普遍必然性规律,其现实价值实现的关键在于推动经济发展与产业变革的进程。在具体的产业升级实践中,新材料性能的极限、芯片制程的物理边界等瓶颈都有赖于基础研究的突破。正是以产业需求为牵引,基础研究面向市场、针对应用瓶颈,深入机理层面追问其普遍必然性规律。面向市场,基础研究发挥着从抽象认识到具体应用的“连接器”功能,以研究机理层面的创新突破贯通从原理到产品的转化通道。

    (作者分别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东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新时代内蒙古高校党建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