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奇迹的是帕努拉

    □ 梅明蕾

    说到芬兰，就不得不提当代古典乐坛独一无二的“芬兰奇迹”，这个人口仅五百余万的北欧国度，虽从未诞生过传统意义上殿堂级的本土交响乐团，却源源不断向全球输出执掌一线乐团的指挥巨匠。

    埃萨-佩卡·萨洛宁、尤卡-佩卡·萨拉斯特、克劳斯·麦凯莱、塔尔莫·贝托科斯基，如此等等，这是一个以泰斗领军、资深梯队为中坚、新生代锐气逼人的阵型。从欧洲老牌管弦阵营到北美顶尖交响体系，芬兰指挥家稳稳占据乐坛核心席位，大有“芬兰指挥学派”独树一帜的势头，成为国际乐坛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当此同一国度的几代指挥家同台争辉之际，无论是业界还是乐迷，总不免会追问：芬兰这方寸苦寒北国，何以批量孕育了掌控国际古典声场的执棒者？

    大业始于根基。追根溯源，芬兰这几代指挥家，其音乐教育的根基，无一不在本土打下，且指挥专业均师承于同一个老师，即西贝柳斯音乐学院教授、有指挥教父之称的约玛·帕努拉。

    与德、奥、俄罗斯乃至中欧诸国相比，芬兰的古典音乐传统虽显得单薄，却也让他们形成自己独特的问题意识和审美角度。帕努拉系土生土长的芬兰指挥家和教育家，其音乐活动虽时而涉足他乡，大半时间都效力于祖国。我不敢贸然指称帕氏拥有自己的民族“文化自信”，却也分明从他的从业轨迹及其弟子们的追忆中，感受到他老人家言传身教的独特有效和深入人心。

    首先，芬兰的指挥教育在技术层面确有自己的一套。如强调实操，认定理论教学绝不可脱离乐团；倡导先做成熟乐手，再执指挥棒（所以萨洛宁主修过圆号，而麦凯莱的大提琴达到演奏家水准）；因材施教，拒绝流水线标准化培养；打通演奏、创作、指挥三维能力，构建完整音乐认知等等，均为创下“芬兰奇迹”做出重要贡献。

    而除此之外，更有口碑的则是帕努拉的理念。甚至可以说，正是帕努拉独特的教学理念，才催生、构建了芬兰的指挥教学体系。这一点由他的弟子现身说法更有说服力。

    当今身价最显赫的帕努拉年轻弟子，莫过于麦凯莱和贝托科斯基。前者虽年届而立，却已执棒过奥斯陆爱乐、巴黎管弦，明年起更将同步执掌国际顶级的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和芝加哥交响乐团。而后者才年方二十六，却已执掌过图卢兹国立管弦等乐团，如今又上任了亚洲名团港乐的音乐总监。

    说起恩师的教学理念，二人其实大同小异，印象最深的不过几句话：老师要帮助学生，而不是束缚学生；指挥要帮助乐团，而不是干扰乐团；重要的是找到各人不同的个性，并让其做好自己；老师对待学生，自由和信任是核心。

    两人都念及帕努拉的教学风格：他从不指手画脚给出太具体的答案，为什么？因为他怕学生模仿他，而成为不了自己。所以萨洛宁和萨拉斯特虽同为他的学生和杰出指挥家，二人却是那样不同。可见“好”并非整齐划一，而是各具风姿。进一步想到，帕努拉一人教出的学生往往都万紫千红，岂非更表明了他的高明？

    放眼当下，帕式的自由、信任和包容理念之稀缺，诚乃不争的事实。何止指挥界，何止音乐界，甚至在整个教育界都能得到印证。故此，帕努拉创出“芬兰奇迹”的启示，理应获得更普遍的关注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