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日报
长江日报 2026年08月15日 星期六
往期回顾
返回目录

听,长江在说

    (上接第一版)

    货船“豫兴货1716”的船长刘凯常年跑武汉到黄石航线,每次经过双柳段都会提前减速,“江豚怕吵,我们知道”。夜里值班时,江面安静得能听见水花翻动的声音。

    在双柳之外,武汉还在更大范围内为江豚“消音”。2025年11月1日起,鹦鹉洲长江大桥至武汉长江二桥、汉江长丰桥至龙王庙之间约20公里水域,每晚11时至次日6时禁止船舶鸣笛。这是湖北省首次在限定水域实施船舶噪声管控。

    水面上的动静小了,头顶上的声音也被拦了一道。

    双柳长江大桥北岸接线工程上,一道银灰色的全封闭式声屏障横跨路面,长400米、高6.38米、宽34米。这是万里长江上首个护鸟声屏障,正好位于涨渡湖湿地自然保护区范围内。

    这道屏障不是为江豚建的,是为了不吵到鸟儿。

    记者站在屏障下方,头顶车流穿梭。车轮驶过的声响传到耳边,只有较低沉的嗡响。现场监测数据显示,这里昼间噪音稳定在50至55分贝,夜间降至40至45分贝,相当于日常交谈的音量。

    今年3月,双柳长江大桥通车。近半年过去,鸟类种群数量保持稳定,浅滩上的鸟鸣声不曾断过。

    人为的消音放大了自然的音量。

    ■ 江豚“扑哧”,正成长江上新节拍

    7时刚过,徐建利已经在观测点支好望远镜,旁边摊着一本翻得起毛边的记录本。5年来,这样的本子他换了4本。每天早晚各蹲守两三个小时,看见长江江豚出水,就在本子上画一道。

    “早上七八点是它们最活跃的时段。”徐建利说。记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江心。果然,没过多久,距离记者站立处大约20米的江面泛起几圈涟漪,一头长江江豚弓背跃出,旋即没入水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这样的动静又断断续续出现了几次。有时是一头独行,闷闷的一声就沉下去了;有时是两三头前后脚出水。

    摄影爱好者方向明在堤上架着相机,镜头始终对准江心,“现在不用碰运气了,它们几乎天天在”。他在双柳段拍了4年长江江豚,手机里存着上百张照片。他翻出其中一张给记者看——一头小长江江豚跃出水面,脑袋上挂着水珠,正对镜头。“今年四五月繁殖高峰期拍的,那阵子半个月就看见20多次出水。”他说。

    徐建利的记录本也印证了这个说法。他的笔记显示,双柳段的长江江豚从零星的形单影只到三五成群,再到如今近20头的稳定群体,变化曲线清晰可见。

    武汉渔政执法人员向军的手机上存着一组声呐记录:去年4月15日,水下设备单日捕获长江江豚脉冲信号257次,研判为11头次活动。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相关工作人员介绍,目前长江江豚自然种群数量已恢复至1426头,比2022年增加177头,实现历史性“止跌回升”。长江武汉段形成了金口、天兴洲、双柳三个稳定种群,双柳段是长江江豚活动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不只是长江江豚。在双柳江堤上站久了,耳朵还会捕捉到另一层声浪。浅滩上,白鹭振翅飞起,“扑棱棱”的声响贴着水面散开。

    “鸟对噪音和干扰很敏感。桥通了,车多了,但鸟没少。”涨渡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说。

    18时许,夕阳铺满江面,双柳长江大桥的主塔在余晖中拖出长长的倒影。桥上车流无声滑过,桥下江水东流不止。

    记者再次来到双柳江堤,偶遇了年过六旬的刘师傅。他在江上漂了半辈子,上岸后还是改不了来江边转悠的习惯。“以前马达声从早响到晚,说话都靠喊。现在安静了,站在这儿就能听见鱼儿蹦跶,好像长江自己在讲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