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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08月22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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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中将詹才芳:

人称“打不死的飞毛腿”
董必武赞其“大勇大智”

    开国中将詹才芳。湖北省档案馆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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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开国中将詹才芳女儿詹鹰、女婿宋小齐一行来到武汉,追寻父亲在这座英雄城市留下的红色足迹。在接受《档案里的湖北开国将军》主创团队采访时,詹鹰道出父亲戎马一生的开端:“董必武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武汉创办的武汉中学,是父亲踏上革命道路的起点,董老也是指引父亲投身革命的领路人。”

    ■ 16岁进武汉中学半工半读,校训影响一生

    时间回溯至1924年春天,16岁的詹才芳受大姐夫、共产党员余楚臣的影响,决定离开家乡外出闯荡。他来到武昌,起初在一家饭馆当杂役,后被介绍到武汉中学(原名私立武汉中学)半工半读——余楚臣的舅舅董必武是武汉中学的主要创始人。

    詹才芳晚年曾和子女讲起初见董必武的情景:“我到武汉中学后,被引到了校政厅门口。踏进房门,一眼就看见了董先生。‘这几个字你认得吗?’董先生用手指了指北墙上的横幅。‘朴——诚——勇……后面那个字不认得了’,我老老实实地说着。‘这字读作毅,就是坚毅的毅’,说着,董先生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在我面前一晃,‘朴诚勇毅。这是我们的校训。朴是朴素,艰苦朴素;诚就是忠诚、诚实;勇就是勇敢;毅就是要有恒心、毅力,决心干到底’。”

    自此,詹才芳以校工身份在武汉中学半工半读,一边劳作求学,一边追随董必武投身早期革命活动。“董必武去工厂、学校演讲、上课时,常常把父亲带在身边,让他做警戒或者送信。”詹鹰说。 

    在私立武汉中学校旧址纪念馆展厅内,一张黑白老照片定格了那段岁月。武汉中学72届高中毕业生余常力指着照片告诉长江日报记者:“舅爷爷詹才芳当时胸前佩戴的正是当年私立武汉中学的校徽。终其一生,他都在战火与坚守中躬身践行在武汉中学记住的四字校训。”

    “父亲经常和我们说,董必武是他的恩师。”詹鹰介绍,詹才芳在董必武引导下,16岁就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并在武昌协助董必武筹办了湖北省中小学教师党义研究所。    

    ■ 黄麻起义突击攻城,成为“木兰山72勇士”之一

    1925年,詹才芳与一批武汉中学的同学被派回黄安(今红安)开展农民运动,在家乡办了十几所平民学校,以此形式学习文化、宣传革命道理,秘密组织农民协会和自卫军,带领乡亲们打土豪、分田地。

    1927年11月13日,黄麻起义爆发,打响了鄂豫皖地区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詹才芳带领30人突击分队率先攻入黄安县城南门。黄麻起义后不久,中国工农革命军鄂东军成立,詹才芳正式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的一员。

    起义很快遭到国民党反动派血腥镇压,詹才芳与鄂东军幸存人员共72人,携带53条长枪转战黄陂木兰山区坚持斗争,这便是载入史册的“木兰山72勇士”。按照中共湖北省委指示,中国工农革命军鄂东军随后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七军。

    这支部队以木兰山为根据地,足迹遍布周边山野,火烧罗家岗、强攻鲍家寨等战斗故事,至今仍在当地百姓间口口相传。山上红军洞、玉皇阁、雷祖殿等革命旧址,也留存下一段段红色传奇。其间,詹才芳先后担任中共湖北黄陂县河口区委书记、县工农游击大队长。他曾数次遇险,都机智勇敢化险为夷,被战友称为“打不死的飞毛腿”。

    詹鹰透露,父亲在木兰山每次率游击队下山活动时,都要先到一个秘密联络点——陈锡联的家。那时陈锡联还不满13岁,见游击队来来往往,便萌生了当红军的念头。詹才芳觉得他年纪太小,便说:“你人还没有枪高,怎么能当红军?在家再长一年吧。”第二年,陈锡联又跑到红安七里坪找到詹才芳,这次詹才芳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后来,陈锡联成长为开国上将,曾任国务院副总理。

    ■ 长征路上显智谋,董必武赞其“大勇大智”

    1932年春天,红四方面军在安徽省苏家埠地区(今六安市裕安区)进行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詹才芳所在的红四方面军红十师三十团担负围困苏家埠的任务。

    “苏家埠战役是中国工农红军战争史上围点打援的经典战例。”詹才芳女婿宋小齐介绍,彼时敌军重兵布防,以苏家埠为枢纽阻隔红军东进。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鉴于苏家埠等地寨高壕深、工事坚固,而红军又缺乏攻坚器材,决定采取持久围困、消灭守敌、吸引敌军出援、在运动中加以歼灭的战术。

    在苏家埠镇外,詹才芳率领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一边阻击敌人,一边赶挖工事。为减少伤亡,他让士兵用篾条、稻草扎成把,用水浸湿,在堑壕前堆成垛,挖一段向前推一段,挡住敌人枪弹;同时大力开展政治攻势,瓦解敌军。最终,苏家埠守敌见外援无望、内无粮草,斗志瓦解,全部缴械投降。苏家埠战役历时48天,共歼敌3万余人,成功击退国民党重兵“围剿”,取得大捷。

    1935年6月,红一、四方面军在川西懋功会师后,詹才芳调任红三十一军政委。他不仅自身骁勇善战、战功卓著,更素以惜才爱才闻名。“长征过草地时,詹才芳经常收容病号、伤员、小战士,把马让给他们骑。”宋小齐说。行军途中,詹才芳救下一名身患重病的高个子红军战士。25年后的1961年冬天,两人在南京重逢——彼时詹才芳早已记不起当年往事,而那位战士已是开国少将——尤太忠(1988年被授予上将军衔)见到他,感念救命之恩,动情说道:“我这条命是拉马尾巴拉出来的!”

    1937年早春,詹才芳随中国人民抗日红军大学(后改称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来到延安。此时董必武在延安任中央党校校长。两人阔别十年,詹才芳直奔董必武住处看望恩师。他汇报了自己离开武汉中学后的革命经历。董必武说:“你介绍了不少同志参加革命,还救过不少同志的性命,十分难能可贵。”随后在詹才芳的笔记本上题写:“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 驰骋辽沈战场,率九纵首先攻入锦州  

    抗日战争胜利后,詹才芳任冀东军区司令员。在主力调往东北、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他组织扩大地方武装,曾率部两次参加保卫承德战役,又在冀东粉碎了国民党军十多万人的多路进攻。    

    辽沈战役是解放战争三大战役的首战,而能否攻克锦州,乃决定辽沈战役胜负的关键。宋小齐介绍,决战前夕,1948年9月9日深夜,东北野战军第九纵队司令员詹才芳和政委李中权率部秘密插入锦州、义县之间,切断敌人联系,继而向敌纵深挺进。

    10月14日,总攻锦州战斗打响。第九纵队作为主攻部队之一率先攻入锦州城,入城后展开激烈巷战。锦州一役,九纵部队俘获了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官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等高级将领,共歼敌2万余人。随后,詹才芳接到东北野战军总部急电,称敌军有打通营口从海上逃跑的趋势,令第九纵队火速赶往营口,断敌退路。    

    军情紧迫,刻不容缓。第九纵队连续11天强行军,徒涉阳河、辽河、太子河等水域,包围了营口。詹鹰分享了途中惊险一幕:即将到达营口时,父亲詹才芳乘坐的吉普车触雷被掀翻,车身弹痕累累,右轮胎也被炸飞。“战士们从泥沙中把我父亲扒出来,所幸车上人员都没受重伤。父亲后来告诉我们,他只听到轰的一声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估计被震昏了片刻。”詹鹰说,父亲晚年常有头痛症状,正是这次爆炸留下的后遗症。“他们那一代军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创伤。在枪林弹雨中,靠的是肉身拼搏、死打硬拼。”   

    辽沈战役结束后,詹才芳和李中权率第九纵队挥师入关,奔赴冀东,向平津战场挺进。途中于1948年11月接到中央军委命令,全军统一编制序列,东北野战军第九纵队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六军,詹才芳任首任军长。

    经典军歌《我是一个兵》传唱至今,鲜为人知的是,它诞生于第四十六军。詹鹰介绍,“这首歌由四十六军一三七师文工队岳仑、陆原创作,军内宣传工作者首唱。父亲当时非常重视文艺宣传工作,鼓励文艺骨干创作鼓舞士气的作品。”在此氛围下,《我是一个兵》应运而生,并迅速传遍全军、全国。

    (汤华明 叶飞艳 汪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