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像偶像剧 干起来像拆炸弹

    □ 长江日报见习记者张雨欣 通讯员陈声超

    “判断好风向，准备放球。”8月14日19时15分，随着“砰”的一声轻响，一只硕大的白色气球腾空而起。

    武汉市气象综合保障中心（武汉市气象数据中心）气象探测员胡东平紧盯着电脑屏幕不断跳动的数据，监测显示气球顺利抵达500百帕气压层（约5500米高空），确认闯关成功，她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高空风速、气压、温度、湿度等气象数据实时传回地面，这枚气球完成了给高空“把脉”的任务。

    41岁的胡东平从事气象探测工作已有18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施放探空气球，搭载探测设备采集高空气象信息。

    当日，长江日报记者走进武汉市观象台，跟随胡东平实地体验这份工作发现，别人眼中轻松好玩的放气球，却是个需要经验与技巧的精细活儿。

    ■ 扎绳、充气、升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当日18时许，记者见到胡东平时，她刚巡视场地归来。她留着一头利索的短发，身穿粉蓝条纹短袖，手戴粉白条纹毛线手套，身形清瘦。

    探空气球怎么放？胡东平领着记者来到物料仓库，取出几袋白色包装的气球物料，转身走向充气作业室。

    她将气球平铺在地面，捏住充气口对准自动放球器接口，拿出绳索缠绕在连接处反复捆扎。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绳结已打好。整套动作下来，也就十几秒的工夫。

    “绑结实了，它就不会半路‘撂挑子’跑路了。”胡东平手上不停，转头冲记者笑着补上一句。

    等气球充气的间隙，胡东平拿出探空仪跑到室外开机检测。“这是气球的心脏和大脑，高空的温度、湿度、气压数据，全靠它采了往回传。”

    待气球“吃饱喝足”，胡东平把探空仪牢牢绑在气球下方。接下来，考验体力的环节到了。

    当天风力不小，两人多高的巨大白色气球在风中剧烈摇晃，险些将人拽离地面。记者站在一旁，能清晰地听见风声刮过气球表面的呼啸声，看着细长的绳索在胡东平手边绷得笔直，心里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汗。

    胡东平呼叫同事来帮忙，两人像拔河一样紧紧拽着三十多米的绳子，身体后倾，合力将气球护送至草坪放球点临时固定。

    19时15分，胡东平按下放球按钮，气球挣脱束缚，“嗖”地冲向云霄，眨眼间就没影了。

    胡东平介绍，气球里充的是氢气，等到它完成数据采集，飞抵指定高度后就会在空中炸裂、分解，不留一点痕迹。

    ■ 担心损伤气球，大热天戴毛线手套

    胡东平和同事每天放气球3次，时间固定为1时15分、7时15分、19时15分。武汉观象台共有6名气象探测员，他们轮流值班，早已习惯了夜班节奏。

    “数据要参与世界交换，必须准时准点，半点不能耽误。”她说。

    当晚，胡东平手上戴着毛线手套，记者忍不住好奇。

    “奇怪吧，大热天戴这个。”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跟你讲个糗事，这事都让我有应激反应了！”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一次充气作业，她没戴手套。指甲不小心划破气球表层，自己却没察觉。充气持续十余分钟，气球始终鼓不起来。“当时还纳闷气球怎么充不进气，伸手一摸才发现一道裂口，气全漏光了。”原本十几分钟就能完成的工序，硬是折腾了好半天。

    一旁带教的师傅打趣她：“姑娘，手是留着吃饭的，不是留着给气球放气的。”胡东平笑着回忆，“师傅没骂我，但比被骂还难受。”

    自那以后，盛夏作业她也坚持戴手套，不是担心气球伤手，而是怕手部划痕损伤气球。听着像偶像剧的事儿，她可一点儿都不敢浪漫。“任何一个步骤都重要，一步错就浪费时间得重来，得像拆弹一样小心。如果超过1小时15分钟放不上去，本次探测任务就宣告失败，直接影响天气预报制作。”

    ■ 暴雨天连放三次才成功，新买的小白鞋变波点鞋

    “亲戚朋友调侃我，说我这工作舒服，这好事什么时候能‘吻’上他们？”胡东平笑着摇头，“他们哪知道……天气好，就是重复放球、收数据。天气不好，那简直跟‘打仗’一样。”

    胡东平回忆，从业十余年来，印象最深的是前年一场狂风暴雨中的值班经历。当天她一个人值早班，天不亮就开始准备，穿好雨衣蹚进雨里。

    第一次放球，受到暴雨的“压制”，气球不停下沉，升不上去。只能重来。拆电池、盐水浸泡三十分钟、检测、重新充气。暴雨天需要加大气量，光充气就花了十几分钟。

    第二次，气球钻进雷雨云遭遇雷击，信号中断，再度失败。

    第三次，气球终于顺利升空。

    那天她刚入手的一双小白鞋，长时间浸泡在雨水里，一走就“滋”出水来。近一小时后脱下鞋子，鞋内已经滋生霉斑。

    她自嘲地笑了笑，和同事说起这件事，同事打趣：“没事，今年正流行波点鞋。”

    玩笑过后，胡东平神情认真起来。她说，干这行，最让人上瘾的就是那一个个数据。“每天查看数据，替大家探路，听它告诉我天气的情况。这件事干了十几年，越干心里越踏实。谈不上多大贡献，但要是哪天不放气球了，我心里反倒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