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

    □ 翟晓林

    最近刷到个帖子，有位家长夸赞“别人家的孩子”后，来了一句：“我家孩子要能这样就好了。”下面有一条高赞回复：“为什么不卷你自己呢？”

    对啊，为什么不卷自己呢？可能是因为知道在生产力没有重大突破时，“卷”势必存在天花板。再怎么卷，一天也只有24小时，总不可能持续高效作战不睡觉吧。而且当大家都在“卷”的时候，天花板貌似到来得更快了。于是，“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成了许多人的共同嗟叹。

    我们口中的个体“内卷”，与政策治理语境下的“‘内卷式’竞争”不是一回事，但仍有许多地方相通。比如，它们都涉及经济学要研究的基本问题：资源的有限性与人类欲望的无限性之间的矛盾。于个体而言，追求名校学位、高薪岗位、优质环境，希望在队伍里拿到靠前的号码牌。于企业而言，如果暂时没有能力迈过门槛、转换赛道、突破技术、打出品牌，总得先想办法挺过去。

    可一旦陷入“内卷”，结果只能导致“没有发展的增长”——投入越来越多，总产出可能增加，但劳动生产率和生活质量不提升。就像“卷”字那样，向内纠缠，越缠越紧，进入恶性循环。换言之，面对稀缺资源，总得做出选择，决定做什么、如何做、为谁做，以及如何实现目标增长与持续发展；但如果资源配置陷入“低水平均衡”，就会出现该有的创新选择没被选中，反而在存量里反复做低效选择。

    “内卷”这个词大概6年前出圈，席卷各界。学生卷绩点、奖证、履历，大厂卷加班、PPT、报表，生活中卷房、车、婚育、择校，经营中卷价格战、补贴战、同质化扩产能。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整体福利并未变多，相对位置没有前移，获得机会的成本却不断增长。

    用事例和数字说话更直接。

    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中国摩托车在越南销售火爆，后来为争夺市场份额低价“内卷”、恶性竞争，质量开始跟不上，口碑崩盘，最终基本退出了越南市场。

    2023年我国光伏上市公司还能赚到过千亿元，2024年主产业链由盈转亏，A股光伏板块亏损超600亿元。我国握有全球八成以上制造产能，却越卷越亏。

    2025年我国汽车出口832万辆，规模世界第一，但全行业利润率只有4.1%；到2025年12月单月，利润率一度跌到1.8%。

    显然，内卷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负和博弈。

    本期《读+》的访谈对象朱克力认为，破局需要政府、企业和行业协同发力，中小企业突围的关键是找到细分生态位。同时，我们也可以借鉴“他山之石”，如日本摩托车当年产能过剩“出海”，是靠五大综合商社整合资源，集体开拓市场。

    除了治理手段，是什么促使“内卷”心态蔓延，也值得探究。“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这句话能成为不容忽视的情绪标签，是因为它精准地戳中了一种陷入社会评价体系、找不到目标的盲目感，以及由此引发的意义真空和控制感丧失。

    无论高峰低谷，我们总有追求更美好生活的权利。但要承认自己面临的结构性困境，也要认识到“内卷”与“躺平”并非仅有的两条道路。重新思考自己的目标，找到社会评价体系之外的意义，或许是摆脱“内卷”的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