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梓萱
长风一吹,叶就落尽了;再吹,雪化了。它想说什么呢?我抬头,它在枯枝头转了一圈,走了。
我端详起面前的枯枝来,没特色。凹凸不平的表皮, 皱皱巴巴的。这是一棵枯树,冬带走了它所有的叶子。面前的树枝有点颤抖,我顺着它看去,眼前模糊不清,眯了眯眼,什么都看不到。
得知此事的老妈风风火火地就带着我上医院检查视力。
我看向视力表的第一、二行,很清楚,心中得意。第三、四行,看得见,连蒙带猜混过去,有些汗颜。第五行, 嗯?有第五行吗?于是,我喜提人生中的第一副眼镜。
■ 新!
有了眼镜,生活都不一样了。我彻底跟看不清黑板道别,朦朦胧胧的景物?别开玩笑了,不存在的。我能在二十米开外辨别熟人,在顶楼欣赏日落,顺带感叹一句:“啊, 祖国的大好河山!”这对不近视的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近视已久的我来讲可谓是重大突破。我眼前的是属于我的“新”世界。
■ 新?
又是那棵枯树。瘦长的枝条伸向天空,光秃秃的,张牙舞爪。枯枝依然粗糙,我眨眨眼,又失望地垂下头。突然,枝条猛地一沉,我的眼神攀着它寸寸向上看,眼前万分清晰,一只小鸟对着我歪了歪头,拍着翅膀飞走了。
戴了眼镜后,生活突然索然无味。我失去了对待万物的耐心。日出美景?别开玩笑了,不存在的。不就是个太阳,几片红色的云嘛,顶多加点“自然版”特效。我不再小心翼翼等着窗外枯树抽芽,怕什么,家里躺着就看得见。我也不再对雨有所期待,急什么,反正……反正我看得清!我变得粗枝大叶,对待生活简单直接。我眼前的是一个——“新”世界。
直到我看不见风……
■ 新……
我要把丢掉的全部捡回来。
我学着慢下来,开始尝试摘掉眼镜看万物。远处的光影模糊,交织成破碎的网,像打翻的光洒在空中,雨幕笼罩下来,千万滴雨珠成帘,每一滴都在冲刷着这张网。那是属于我的新世界。
或许,我需要摘掉的是“急躁”这副“眼镜”呢?
我在尝试。我开始留心生活的每一处角落。蚂蚁在潮湿的泥土上缓慢地爬;鸟雀依偎在电线上;云簇拥着太阳,托着它升起万丈霞光。夜晚的天空闪着几颗孤星,瓦蓝的苍穹一转眼又飞过了几架飞机。
我再次站在枯枝前。皱巴巴的,没变。挺粗糙的,似乎——没变?我瞪大眼,上面沾着几点新绿,不明显,小小的一点儿,胆怯地缩在难看的树皮里。我是那样欣喜!我小心地碰了碰那团绿,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的触感。
春天来了。
我抬头。屋檐两边的云瓦一定沾了晨露,远处是高低不同的楼,错落在一起,俯仰相承。远处——我猜,那是绿树雨烟、市井人间。风在吹,在飞。它围着我转。它到底说了什么呢?大抵是——
世界灿烂而盛大。
(本文获第40届(2024)楚才写作大会一等奖 作者系武汉市卓刀泉中学七年级学生 指导教师:胡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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