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潮涌处，艺术在场

    □ 长江日报记者刘晨玮

    10月15日晚，洪山礼堂，锣鼓一响，西皮二黄唱出“汉阳造”。这场开幕大戏为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揭幕。次日，琴台音乐厅，第十五届琴台音乐节开幕。

    10月23日，第十六届武汉国际杂技艺术节开幕。与此同时，10月1日启幕的2026武汉双年展已开展20余天，展厅里依旧人气不减。

    京剧节、音乐节、杂技节、双年展，三节一展，同季登场。一座城市在一个秋天里聚齐四场高级别的文化盛会，这样的密度并不多见。

    ■ 两千年前摔琴谢知音，两千年后歌声溯江来

    汉阳江畔，古琴台的匾额上落着秋日阳光。古谱琴歌传承人彭甜端坐抚琴，琴声顺着月湖飘出去。这里因两千多年前伯牙与子期的知音故事而得名。

    京剧史上，米应先、余三胜、谭鑫培同出荆楚，为京剧的开创作出重要贡献。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汉口与北京、上海并称“戏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聚散。船码头养得起商帮，也养得起戏。

    这方水土送出去的谭氏一脉，唱成了中国戏剧史上传承最久的世家：汉调艺人谭志道离乡北上，在北京安家；其子谭鑫培承继衣钵。七代人唱了近两百年，从未中断，传到谭正岩已是第七代。本届京剧节上，谭正岩登台。从戏码头送出去的种子，回来开了花。

    两千年的琴，一百年的戏，这是武汉的艺术根基。这根基，越扎越深。

    节，一届接一届。

    1992年创办的国际杂技艺术节，来到了第十六届；琴台音乐节，一办就是15年。

    厅，一座接一座。

    月湖之畔，琴台大剧院率先立起来。2009年，琴台音乐厅并肩伫立，与古琴台隔湖相望。顶尖乐团年年造访，从未间断。2022年，武汉美术馆（琴台馆）开馆，首展就是武汉双年展。再往老城里走，在昙华林，1921年建成的翟雅阁，修缮成为“武汉设计之都客厅”。

    名家，一拨接一拨地来。

    创办30余年的杂技节，累计已迎来60个国家和地区的3200多名艺术家；琴台音乐节办到第15届，“世界十大交响乐团”已有9支到访武汉。今年，京剧节20台大戏，国家重点京剧院团悉数到场，梅花奖得主与新秀同台。

    10月18日晚，“荆楚弦歌起 知音踏乐来”合唱展演在琴台音乐厅唱响，来自湖北、安徽、江西三地的14支优秀合唱团队齐聚一堂。

    两千年前，伯牙在这里摔琴谢知音。今天，歌声溯江而来。

    ■ 殿堂里有演出，街头有快闪，课表里有戏

    武汉对艺术，不立门槛，不计门户。

    京剧节开幕大戏《汉阳造》的主演尹章旭是汉剧尹派创始人尹春保之子。谈及这出新编戏，他说：“不能照搬老戏，也不能全按现代戏。”于是，张之洞的近代工业往事，被西皮二黄重新唱出。

    艺术也不只在殿堂里。去年琴台音乐节，武汉爱乐乐团的艺术家们把乐器搬到了江汉关百年钟楼前，《茉莉花》《我和我的祖国》在街头响起。一名来自阿曼的游客说：“武汉街头的这份浪漫很独特。”

    今年更进一步，部分演出直接排进了武昌江滩、汉口咸安坊。按照排期，一场经典歌剧选段专场音乐会将于11月8日在咸安坊开唱。

    10月18日重阳之夜，“古琴号”游轮行至两江交汇处。演员米灵芝在甲板上表演《单手顶》，一掌撑身、倒立凌空，身姿映着两岸灯火；演员原金海表演《手技·弹球》，彩球翻飞，引得甲板上阵阵惊呼。

    “过去看杂技基本在剧场。这次在游轮上，感觉真不一样。”来自南京的张先生原本只计划乘船看灯光秀，却意外收获了一场演出。

    武汉双年展也走出了场馆。一只巨大的红色气球从武汉美术馆（汉口馆）的墙上“跳”下来，落到了武昌万象城的前庭、楚宝天地的街角。放学的孩子在气球下追跑，举着手机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这还没完。延庆里、咸安坊等老街区里，“小而美”的展览一处接一处开起来。资深策展人张威说：“在这些街角展陈之间，艺术变得可以触摸。”

    国庆期间，地铁12号线车站里的群舞快闪让乘客停下脚步。一位外地游客感叹：“赶路途中能碰到一场演出，简直是享受。”

    课堂里，艺术也落了座。戏曲素养已纳入武汉中小学美育评价体系，实现戏曲教育全覆盖；30余所中小学开发出京剧、汉剧、楚剧校本课程。认真听课的孩子们，明天可能就在台上。

    ■ 老里份活了，耳朵养出来了，“00后”站上了台

    城市厚待艺术，艺术也没有辜负城市。

    曾经，汉口一批老建筑“房子还在，人气不旺”。艺术搬进来以后，沉浸式街区、日街夜演、老墙间的展览次第生长。

    保元里9号曾是中共武汉市委临时指挥部所在地。沉浸式演出《保元风云》就以这座始建于1912年的百年里份为舞台。观众换上戏装、手持“身份卡”，跟随18条故事线穿行于红砖老宅之间。130多个小戏点，散布在绸缎庄、书屋、戏园里。

    观众陈怡然走入巷口时感叹：“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老里份从建筑标本变成可消费、可反复到访的城市文化空间。这些重新活过来的街巷，是艺术还给城市的舞台。

    从前，想听世界一流乐团，武汉人得买张机票。2009年琴台音乐厅落成后，顶尖乐团年年造访。本届琴台音乐节，多场重磅演出票早早售罄。

    25岁的电气工程师郑恩是武汉爱乐乐团的忠实听众，平均每年要进音乐厅30多次。35岁的乐迷田惠说：“在武汉，听音乐会是和散步一样自然的事。”

    日复一日，一座城市倾听、辨识、发现美的耳朵被养了出来。

    武汉爱乐乐团团长李嘉介绍，成熟的舞台、热情的听众正共同滋养艺术生态，为本土创作打开空间。由乐团原创的交响组曲《江汉潮声》由此孕育而生。

    传人中，年轻的面孔越来越多。

    本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专设“星火项目”青年戏曲人才创作营，为全国37名青年戏曲创作人才搭建舞台。

    沉浸式汉剧《贵妃醉酒》里，武汉汉剧院“00后”演员文隽华饰演杨贵妃。她把剧照发至社交平台，不少网友留言：“有机会一定要到剧场去看看。”文隽华说：“古老的艺术会打动年轻的心。”

    在这里，艺术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