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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11月05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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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大校张应学:多次负伤,却拒绝申领革命残废军人证

    1955年,张应学被授予大校军衔。

    长江日报记者胡冬冬翻拍

    张应学之子张楠接受长江日报记者专访。

    长江日报记者胡冬冬 摄

    □ 长江日报记者陈其雄 通讯员李向坤 胡亚男

    “父亲是参加过长征的红军老战士,曾随部队三过草地、两过雪山。战争年代,父亲多次负伤。”10月12日,在湖北省军区武汉第七离职干部休养所,开国大校张应学之子张楠告诉长江日报记者,父亲生前对家人要求极严,从不允许家人占公家一分钱便宜,也从未派单位公务用车接送过家人。当天,张应学的老伴何健也接受了记者采访。

    湖北省军区武汉第七离职干部休养所工作人员介绍,档案记载,张应学于1917年11月出生,是四川省南部县楠木乡人,1934年1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6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红四方面军反“六路围攻”作战和长征,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是身经百战的革命军人。1955年,他被授予大校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他获授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1997年12月15日,张应学在武汉逝世,享年80岁。

    ■ 长征时

    靠拉着马尾巴走出草地

    张应学的父母均是贫苦农民,无力供他读书。但张应学从小热爱学习,为了筹集上私塾的学费,小小年纪的他就去给地主家背柴火挣钱,或将家里种的花生、红薯挖出来拿到集市上售卖换钱。用辛勤劳动挣来的钱,他读了两年私塾,学会了识文断字。

    七八岁时的一天,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张应学前往当地一户地主家乞讨,想讨点残菜剩饭充饥。地主没给他食物,还放出一只恶狗追咬他。恶狗狠狠地扑向他,把他屁股上的一块肉咬了下来。

    今年63岁的张楠说,那次被地主家的恶狗咬伤后,父亲便萌生了反抗地主的念头。几十年后,张应学曾多次对家人说:“当年的恶霸地主太可恶了,他们可以不给我饭吃,但不应该放狗来咬我啊!”

    1932年,阅读过进步书籍、接触过进步思想的张应学,对中国工农红军的宗旨、性质有了一定了解,立下参加红军的决心。1934年1月,张应学与一批志同道合的青年一起参加红军,被分配到红四方面军第31军,成为一名马夫,随部队参加红四方面军反“六路围攻”作战,抗击四川军阀刘湘纠集的各路川军。

    此后,张应学随部队参加了强渡嘉陵江战役,之后离开川陕革命根据地,踏上艰苦卓绝的长征路。

    张楠说,父亲在生前很少给家人讲自己参加长征的故事。父亲去世后,他才从父亲生前的同事、战友口中得知,在第二次过草地时,因自己携带的干粮早被吃光、沿途的野菜和草根也被先前通过的红军官兵挖掘殆尽,父亲陷入可能被饿死的窘境。为了活下去,父亲曾与战友一起分食煮熟的牛皮带。每次过草地,父亲都是靠拉着马尾巴艰难地穿过沼泽地。父亲多次看见战友饿死、病死、冻死,也目睹过战友陷进泥沼中失去宝贵生命。

    张楠说,长征途中第二次过雪山时,父亲险些把命丢在山上。爬到半山腰时,父亲因发高烧晕倒在地。万幸的是,不久之后,天降大雪,雪花把父亲盖住,也把高烧退了下去。苏醒后,父亲挣扎着起身,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拼命追赶部队,最终翻过雪山,赶上队伍,成功归队。

    ■ 战场上多次负伤

    却拒绝申领革命残废军人证

    1937年下半年,红军主力改编为八路军后不久,部队选派张应学前往八路军总部无线电训练班学习收发报技术,他很快成长为八路军自主培养的通信骨干。抗日战争时期,张应学历任报务员、报务主任、电台台长等职。

    记者了解到,张应学戎马一生,曾在战场上多次负伤,浑身伤痕累累。

    张楠介绍,抗日战争时期的一天,父亲骑马携带一部无线电台执行紧急任务时,遭到小股日军追击。父亲策马钻进一个村庄,跑入一条又长又窄、两侧是高高围墙的小巷。在骑马狂奔途中,父亲突然看到巷子出口处横着一个木栅栏,把他的去路堵得死死的。他立即勒住马,闪电般从马背跳到地面,一脚将木栅栏踹倒,然后翻身上马继续奔跑。这时候,敌人开枪了,子弹从父亲的右小腿穿过。父亲强忍剧痛继续驭马前行,终于甩掉敌人,全速返回部队驻地,保住了电台、密码本和自己的性命。事后,部队给父亲记二等功一次。

    张楠说,抗美援朝战争时期,父亲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15军第29师后勤部政委,随部队参加了第五次战役和上甘岭战役。有一天,父亲指挥战友用马拉大车往前线运送弹药时,遭到敌机轰炸,其中一匹马受惊,拉着大车往山沟里狂奔。父亲立即冲上前拽住这匹马的缰绳,硬生生把惊马勒停在沟边,保住了马匹和整车弹药。敌机扔下的炸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爆炸,一块弹片扎入他的左大腿。

    从抗美援朝战场回国后,组织多次派人通知父亲申领革命残废军人证,都被父亲拒绝。当年,领到这个证的现役军人可以按政策领取伤残抚恤金。父亲对组织派来的人说,自己虽然多次受伤,但没有少一只手或一条腿:“我们应该把申领这个证件和获得抚恤金的机会,留给那些在战场上伤得更重或缺胳膊少腿的战友。”父亲明知道被评为伤残军人后能获得抚恤金,但一直到去世,父亲都没有申领这个证。

    ■ 对家人要求极严

    从不让家人占公家便宜

    现年98岁的何健老人1947年与张应学结婚。她作为部队战士,与张应学一起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她告诉记者,老伴生前对家人的要求一直很高、很严格:“他从不允许家人占公家一分钱的便宜。”两人育有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何健回忆,20世纪60年代,老伴在某军后勤部任政委,为正师职干部。有一次,大女儿与三女儿同时生病,大女儿在离家四五公里远的一家医院住院,三女儿留在家中由她照看。她分身乏术,想让母亲去医院帮她照看大女儿。母亲是缠过脚的小脚老太太,行走不便,从家里到医院又没有公交车。她希望老伴安排一辆单位公务用车送母亲去医院,被老伴拒绝:“去医院没有多远,让妈走过去吧。”老太太二话没说,拄着拐杖一步一摇地步行赶到医院。

    何健介绍,同样是在20世纪60年代,家里因为没有饭桌,每到吃饭时,一家人就把一张低矮的竹床当饭桌,围着它端着饭碗半蹲在地上吃饭。军后勤部机关营房处的同志看到这一幕后,就用仓库里存放的废木料做了一张小方桌和几个小板凳送到她家中。一天,回家吃饭的老伴看到桌凳后,当即向她发问:“这是从哪里搞来的?”她如实回答:“是营房处的同志送来的。”老伴立即郑重地告诉她:“赶快退回去。如果我们收下它们,别的领导也可能会有样学样,也让营房处给他们家制作桌椅板凳。”她只好赶紧把桌子和凳子退回营房处。

    何健还说,1973年的一天夜晚,当兵近3年没回过家的大女儿回家探亲,坐火车抵达火车站时已经很晚,公交车也已收班。大女儿背着一个装满行李的大包,步行回家不太方便,便给父亲打电话:“爸,能不能派个车来接我一下?”已担任某军副军长多年的张应学却回复大女儿:“火车站离家里也就四五公里远,你走回来。”大女儿只好走回家。

    何健表示,老伴在部队当领导多年,从来没有派公务用车接送过家人,且一有机会就叮嘱家人:“你们一定不要占公家的便宜。”

    张楠说,父亲1979年离休后,被安排到军队离职干部休养所安度晚年。离休后,父亲对子女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们在单位工作,务必把公事与家事分得清清楚楚,千万不要公私不分,更不要利用手中职权为自己、为亲友谋私利。”张楠与四位姐姐一直牢记父亲的叮嘱,均兢兢业业工作到退休。

    记者了解到,2017年,曾任张应学警卫员的张学文告诉张楠:“张应学首长对生活要求不高,喜欢吃黄豆炒辣椒。下基层连队视察时,他总是与战士们同吃同住。首长襟怀坦荡、光明磊落,对自己和身边人要求严格。他处处以身作则,一心扑在工作上,并带头践行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让战士们深受感动。”

    湖北省军区武汉第七离职干部休养所工作人员表示,张应学首长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留下了一枚枚沉甸甸的勋章和一条条比勋章更珍贵的家训。这一条条家训,值得所有人铭记、学习、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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