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更新，何以带动治理革新

    □ 段亚男

    城市更新，更新的是什么？走进一个刚改造完的老旧小区，看得见的是新刷的墙面、新装的电梯、新铺的路面；看不见的，是小区里产权怎么理、公共空间怎么用、改造完的设施谁来管。市委十四届十三次全会提出，以光谷为先导，以城市更新带动科技创新、产业焕新、治理革新、文化出新。把“治理革新”单列出来，因为城市更新不只是“改房子”，也是在“改治理”。

    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指出，我国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存量时代，城市提质增效的考验在于，既有空间能不能盘活、不同主体能不能合作、公共事务能不能管好。空间怎么变，治理就要跟着怎么变；空间变了治理跟不上，更新成果就留不住。城市更新能够带动治理革新，正在于它把分散的治理难题集中到一个个具体空间，让制度调整有了现实需求，也有了实践载体。

    当然，这种带动不是自动发生的。项目推完了，不等于治理能力自然提升了。只有把一次性的利益协调变成稳定的合作，把临时的资源统筹变成制度的协同，把建设投入变成持续的公共价值，空间改善才会产生超越项目本身的治理效应。

    ■ 在利益协调中，培育共同治理能力

    城市更新的第一道考题，往往是利益怎么协调。城市更新具有产权分散与收益关联并存的特征。共同利益与个体选择之间，由此存在着张力。

    从集体行动的视角看，合作困难既可能源于利益分配，也可能源于信息不对称和相互承诺的不确定性——钱由谁收、交给谁管、怎么花，居民心里都得有本明白账。协商、公开、监督，分别回应了表达诉求、共享信息和保障履约的需要。

    武汉万松园路251号危房原拆原建项目，提供了生动的注脚。在街道、社区党组织的引导下，居民自发成立合作改造联合社，一起议方案、凑资金；居民出资存入三方共管账户，由街道、联合社和区住房更新部门签订监管协议，专款专用、公开监督。联合社让分散的产权人有了共同议事的平台，资金共管打消了“钱交出去不放心”的顾虑，公共监督给共同承诺上了“保险”。

    更深的收获在于信任。一次改造中结下的信任、形成的规矩，会延续到日后的楼道卫生、停车管理、邻里纠纷上。党建引领的作用，就是把组织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让议事会、公开监督这些好做法从“项目需要”变成“日常习惯”，让群众自己管好自家的事，夯实共建共治共享的根基。

    ■ 在空间重塑中，完善部门协同机制

    城市更新的另一道考题，是“一件事”往往被切成“好几截”。空间功能具有整体性，行政管理却按职能分工各管一段，各自都干得好，合起来却可能“打架”：路修好了，停车没跟上；楼改造完了，管网没配套。当各部门只在自身职责内追求局部最优，衔接的成本，最后往往由居民和企业来承担。

    整体性治理，强调围绕公共问题整合目标、信息、资源与责任，在专业分工基础上形成协调行动。以光谷为先导推进城市更新，尤其需要高校、园区、社区的协同：实验室能否共享、食堂球场能否开放、服务资源能否跨边界流动，都涉及产权单位、管理部门和运营主体之间的规则衔接。空间更新与组织协作必须同步走，创新要素才能在集聚中真正流动起来。

    个案协调得好，还要能沉淀成普遍适用的规则。一个项目摸出了堵点，一个试点检验了做法，把它规范成制度，就能让同类事项少走弯路。这正是治理体系在回应实际问题中不断学习、完善自身的过程。明确跨部门事项谁牵头、怎么决策、如何反馈，应对复合性公共事务的能力也就上来了。

    ■ 在持续运营中，健全长效治理规则

    城市更新的价值，要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中兑现。楼建好了、路修通了，只是上半场；设施谁来维护、服务谁来提供、费用从哪里来，是更考验人的下半场。全生命周期治理，就是把建设、使用、维护和调整作为相互关联的过程，把“以后怎么办”想在前头，让长期运行约束住短期决策。

    武汉江岸区西马片项目把社区商业、家政服务、健康管理整合在一起，探索“以商养社、持续运营”的路子。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取决于需求是否稳定、成本是否合理、责任是否明确。同时要守住一条底线：能经营的交给专业运营，基本公共服务则要有稳定的保障，不能把民生寄托在经营波动上。设施好不好用、服务好不好、居民满不满意，要持续接受检验，让资源配置跟着需求走。

    城市更新带动治理革新，说到底，是城市发展方式与治理方式相互适配。改的是房子，暖的是人心；新的是空间，长的是能力。让具体项目里的制度探索，沉淀为稳定的公共治理能力，城市更新才能真正改善人的生产生活条件，为人才汇聚、企业创新、城市繁荣提供坚实支撑。

    （作者为中共武汉市委党校理论中心讲师、湖北省公共管理研究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