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年军
一位作家说过,凡是描写人物命运的故事,都能打动读者心灵的琴弦。命运,其实就是你所遭受的挫折。我们这里谈论的是个人的命运,却可以折射出当代社会的发展变化,这也就是少年人命运的“最大化”了。基于这一具有少年思维的结论,我们来看李伟的儿童小说《皮影娃娃》,作家所写的似乎是小东西、小制作,其实不然,儿童文学作品的优势就在于见微知著。本书讲述的皮影戏不仅仅是一个载体那么简单——我们在看戏,看皮影娃娃,我们看戏中的皮影娃娃,也看戏外的皮影娃娃。戏中戏和戏外戏相互勾连、呼应,共同构筑成生命的离合悲欢、人生的起伏跌宕。如此,便形成一种自洽?也构成了文学色彩含蓄隽永的美学架构。
这部小说讲述了主人公李紫舒在皮影戏日渐没落的过程中,从惊喜到惊艳,再到努力奋斗的故事。李紫舒出身于皮影世家,因基因的传承而嬗变为文化的传承,文化的传承又嬗变为一个少年在成长中的情感凝望。在凝望的空间里,有一个意象推动着情节发展,这便是“一箱皮影道具”,它们既是皮影戏中的道具,也成为少年李紫舒成长的线索。少年偶然中发现它们时,一种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情感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此刻,具象的是道具箱,抽象的是时光的伫望与回味。无论是具象还是抽象,故事中的少年在已知和未知的前提下产生了心理落差,小说作者正是利用这种落差来展开情节,又借助少年执着的喜好及对皮影戏的情感追索,来塑造人物形象。
小说中李紫舒和爷爷之间的矛盾,并非简单的代际沟壑,而是对艺术执着的爱的双向悖反。两代人的心河之上,架起的不是桥梁,而是犹如碰碰车般相互撞击的小船。这种撞击表现出亲缘矛盾的无序发展,矛盾冲突的设置也因此显得纵横捭阖。当皮影戏在爷孙俩的矛盾冲突中被数次点染时,流淌在冲突底层的则是人物的悲欢聚散,于是形成双层结构。这对读者的深度阅读大有裨益。我想说的是,如果一部作品只专注于讲故事,那么读者获得艺术积淀的期待可能难以实现;反之,如果作品表层讲故事,深层空间却汩汩流淌着人物内心的潜意识,刻画着人物个性特征的多个侧面,那么作品就成功了。很显然,《皮影娃娃》属于后者。
本书中,人物和道具的穿插安排十分重要,几乎决定了故事情节的成败。奶奶、德顺爷爷、刘勰子等等,均以伏脉千里、草蛇灰线的谋略呈现,他们一旦亮相,戏剧冲突即刻爆发;他们退出舞台,硝烟旋即归隐,从而构成极具层次感和画面感的戏剧张力——收放自如,张弛相济,令人咀嚼回味,沉醉其中。小说中,人物的情感犹豫与细节徘徊因不断的闪回而显得意蕴深邃,这些情感与细节,有的来自少年李紫舒,有的则是爷爷生命中的历史积淀。它们展现了人物命运如何在时空的潮水中升腾跌宕,讲述人物的苦乐与悲欢。它们所有的细节都依附于我们关注的情感,在历史的缝隙中考验着我们的文字体验感和戏剧体验感。
读完小说掩卷沉思,阅读者已不再是有距离的旁观者,而是具有独特思考力和感受力的文学侦探或文学编剧。我们深切地感受到:李紫舒的成长之路一定镌刻着爷爷的生命轨迹,而爷爷的生命轨迹又勾勒着历史文化的足印。这正是文学作品带给我们的情感魔力——它润物无声,悄无声息地潜入血脉,它带来的审美体验伴随着我们一步步成长。
《皮影娃娃》表层讲述好玩的故事,深层却关涉人物的喜怒哀乐及其跌宕的命运。这种特殊的双层结构,应该是少年儿童喜闻乐见的。有一天,有个孩子对我说:他们并不是为了如何规范地成长才去领受教益,而是为了好玩进入故事空间,当他们出来时,发现自己长大了,内心世界也拥有了厚重的积淀。他问,这正是儿童成长的小秘密吗?彼时四面八方均有回音。想必,你也制造了回音,你一定希望早些进入故事空间,和李紫舒握手吧。哈,我都猜到了。
(作者系儿童文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