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明蕾

    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简称“波交”）董事会近期宣布，不再续聘常任指挥安德里斯・尼尔森斯。

    这事在古典音乐界引起轩然大波。“波交”音乐家公开反对，柏林爱乐乐手跨洋声援，艺术创作群体与管理决策层一时成激烈对峙局面。有媒体称，这是“波交”自1881年成立以来面临的最严重危机之一。

    尼尔森斯，公认的指挥大家，执掌“波交”多年，深耕德奥经典，斩获格莱美大奖，深得乐手认可。此外，尼尔森斯还担任了世界名团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的首席指挥（自2017年起），且经常客席指挥维也纳爱乐和柏林爱乐等国际天团，其职业声誉无疑是世界性的。

    在古典音乐界，音乐总监的更替通常会提前多年规划。而这次董事会和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在未与演奏家们作任何沟通，也未提前知会的情况下，便宣布尼尔森斯的“不定期”合同将于2027年坦格伍德音乐节结束时不再续约，所以这决定才显得格外突兀。尼尔森斯也发表声明，表示乐团高层的这一决策“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解除与这样一个指挥大师的续约，董事会总得有说法。集纳相关报道，大体不外如下：指挥与管理层的“未来愿景不一致”；乐团亏损严重，票房不佳，市场压力日增；尼尔森斯兼职过多，不能常驻波士顿更多参与城市音乐生活，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未来愿景不一致”语焉不详，不去说他。所谓兼职过多，则几乎是眼下大师级指挥家的常态。如芬兰指挥家克劳斯·麦凯拉，年届而立就将在明年同时担任芝加哥交响乐团和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的音乐总监。更不提过去几十年里，许多顶级指挥家都在欧美和日本同时担任多个职位。如此一来，指挥家自然不可能常驻一个城市，扮演一个如球队主教练和城市文化代言人的角色，或成为城市音乐生活的重要象征。这样要求尼尔森斯是否公平，值得考虑。

    所以乐团不与尼尔森斯续约的真正原因，还是商业因素。这方面，董事会有数据为证。但指挥易人能否解决问题，则是另一回事了。

    现当代乐团治理结构，天然存在艺术权与行政权的二元分野。以柏林爱乐为代表的乐手自治模式，音乐总监人选等核心艺术决策需乐手投票决定，行政层服务于艺术创作；以美国五大乐团为代表的董事会主导模式，董事会掌握财政、人事决定权，负责募资、运营与战略规划，音乐总监侧重艺术执行；还有折中模式，艺术与行政相互制衡，重大事项协商决策。

    “波交”显然为典型的董事会集权架构。艺术群体被排除在核心人事决策之外，是矛盾爆发的根源。

    “波交”的危机，可谓全球交响乐团治理困境的缩影。在艺术与商业的博弈中，没有绝对的赢家，只有平衡的智者。唯有让艺术的归艺术，管理的归管理，以共识取代独断，让尊重化解对立，百年乐团才能穿越历史，持续奏响人类经典。站在乐迷的立场，再完美的商业规划，也属于乐团这个音乐共同体的一部分，而音乐终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