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炯

    19世纪初期的外科手术是怎样的场景？

    曾有文章描述英国名医利斯顿的手术：利斯顿对那些被绑在手术台上、在血泊中嘶叫和挣扎的患者往往无动于衷，有一次，他的一位本打算做膀胱结石手术的患者在手术前因恐惧逃跑了，还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利斯顿和他的助手破门而入，一起将尖叫的患者拖回手术室，牢牢绑在手术台上。

    1828年3月《柳叶刀》杂志则描述了库珀医生的一次膀胱结石手术——患者绝望地喊叫：“嗷哦！就这样吧！让它（结石）留在里面吧！”可怜的患者在手术后29小时死亡。

    患者在手术中感觉疼痛，当时唯一的对策是加快手术速度，于是医生就像运动员一样致力于刷新纪录。有的医生甚至会像现在的一些演员那样向观众索要掌声，在手术开始前高喊：“给我计时，先生们。给我计时！”似乎手术的快慢就代表着医术的高低。1824年，上面提到的库珀医生完成一个髋关节离断手术需要20分钟；10年后，赛姆医生只用90秒就可以做到。再往后，所有的截肢手术基本都可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完成。即便如此，手术带给患者的依旧是不堪回首的苦痛。

    为了让患者在手术过程中“无痛”或疼痛减轻，无数先辈尝试过无数方法，诸如灌草药、让其醉酒、将其打晕等，但没有一种方法能获取临床上的广泛认同，直到乙醚麻醉的出现。

    1846年10月16日，美国牙医莫顿在麻省总医院进行的乙醚麻醉公开演示取得了成功，无痛手术的概念迅速传遍全球。虽然随之而来的发明权之争有些狗血，但并不影响外科手术从此步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在莫顿的公开演示两个月后，英国伦敦大学学院医院的手术大厅，名医利斯顿公开演示了在乙醚麻醉下的截肢手术，至今无人打破的28秒世界纪录，就是在这次表演中创造的。

    无痛手术的普及使得更多的外科医生能够从容地做更多、更复杂的外科手术，似乎前景一片大好。但出人意料的是，手术的效果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改善，甚至有越来越差之势。麻醉技术使得手术量大幅增加，也使得大量手术器械得不到及时清洗，手术大厅因此变得愈发肮脏；手术大厅的参观台变得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多的死亡在众目睽睽下发生。医院成了死亡发生的密集地。原来，术后感染成了手术失败最主要的原因。现在人都知道细菌是伤口感染的元凶，但当时并没人知道这一点。

    挽救患者生命和医生自信的，是外科无菌技术以及随后整个无菌操作体系的建立。

    麻醉和无菌技术出现之后，伦琴发现的X线登上了历史舞台，它使外科诊断“深入内部”，提升了诊断和手术评价水准。这是物理学科进展为外科手术带来的一次飞跃。随着各学科的进展，多学科的交融，越来越多其他学科渗透入外科手术领域，如今，计算机、人工智能等都逐步成为拓展外科医生能力的利器。

    科学理论和技术领域风云变幻、日新月异，手执柳叶刀的人却似乎变化不大。

    在美国纽约东北部的萨拉纳克湖畔，长眠着一位医生特鲁多，他的墓碑上镌刻着令全球所有医生共情的墓志铭：“To Cure Sometimes，To Relieve Often，To Comfort Always”（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我觉得，这是一个医生对待疾病应该持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