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日东

    星期六的晚上，从岳母那边吃完饭回来，见小区门口停了一家流动的馄饨铺子。橘黄色的灯光下，映衬着的“福来馄饨铺”黑色招牌，显得特别醒目。三三两两的食客围着这简易的铺子，一边细嚼慢咽地吃着馄饨，一边捧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各种视频。就在铺子的旁边，连着手机的小音箱，发出的音乐声时而轻柔，时而热烈，裹着这袅袅而起的馄饨香气，在四周弥漫开来。在这春风沉醉的晚上，一碗小馄饨滋养着夜归人疲惫的胃，也见证着为生活努力打拼的身影。

    细看这馄饨铺子，全部家当都在一辆简装的三轮车上。一罐子煤气摆在前面驾驶的位置上。几块板子搭成小木屋形状，把三轮车的后车厢包了起来。侧面开着的窗前，横着一条不锈钢案板，各种调料装在清澈透明的玻璃瓶里，一字排开。远远看去，你还以为是各种玲珑的小摆件呢。案板后面就是灶台以及各种锅碗瓢盆，整个后厨十分紧凑，感觉连插根针的空间都没有。可老板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运转自如。

    老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个子不算高，看起来还有些清瘦。小伙子时常戴着口罩，看不清他的面容，来了顾客，小伙一边轻声地打着招呼，一边快速地包着小馄饨。就在馄饨在锅里翻腾的间隙，小伙把案板上落下的调料碎屑细心地抹到了垃圾桶里。那本就亮光的案板在橘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简洁明净。

    在我的印象里，这种四处讨生活的流动摊贩，总是满脸烟尘色，那操劳的双手也是历经风霜后的古铜色。可有一次见他摘下口罩后，却颠覆了我的刻板印象。他那脸上没有风吹日晒的麦肤色，而是显得白净自然，那双手有些修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粗糙。有顾客的时候，他就在忙碌着；没有顾客的时候，他就随手从案板下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借着铺子下的灯光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原来小伙子叫福来，在附近一家公司上班，入职没多久，但他好像并不满足当前自己的状态。白天西装革履去上班，到了周末的晚上，就在这四周的小区门前摆起了一个流动的馄饨铺子，挣些房租费。那天给儿子买馄饨等待的时候，我刻意看了一眼案板下的那本书，我以为是最新的小说或是其他时尚的杂志，没承想，那是一本厚厚的建筑工程设计专业书籍，书已经被翻阅起了毛边，里面还画满了各种颜色的笔记。福来见我盯着那本书看得出神，他先是一怔，随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想趁现在年轻，多学习一点，把工程设计师证考下来，以后再换个好点的工作。等有条件了，再把父母接过来。”

    “你刚工作就能这样打拼，真是年轻人的榜样。”我朝他伸出了大拇指。他手上忙碌着，眼睛却没离开过锅里的馄饨，“只要自己努力，一切总会好起来的。”我问他，等换了更好的工作，还会再来小区卖馄饨吗？福来又笑了起来，应该还会来吧，工作是正常生活的需要，摆馄饨摊是我的爱好吧，就像有些人喜欢打球、跑步一样。这样既能挣些小钱，还能让自己的爱好得到释放，我挺喜欢这样的生活。

    “谁人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离开福来的馄饨小铺时，听到他连着手机的小音箱里，飘来一首粤语歌曲《不再犹豫》。歌声轻轻漫过夜色，和馄饨的香气缠在一起。我回头望去，顾客渐稀，福来正低头翻阅着他那厚厚的专业书籍。春风沉醉中，小小的流动馄饨铺正被夜色包围着，而那散出的橘黄色灯光，在夜色里愈发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