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蓓蕾

长江日报 2026年04月15日

    春天的阳光(油画)

    陈和西 作

    □ 蔡小容

    2月之初,还是冬季,我们去西双版纳,在火车上就不断脱衣,仿佛穿越到了夏季。同一个太阳,在武汉那边重帷包裹,到了西双版纳这边轻纱薄罩。

    说不清西双版纳的2月初是什么季节,说它常年如夏,也不是,它真正的夏天据说热得人待不住。我们在植物园里徜徉,各种奇花异卉与热带林木昭示着这里是“热带”,当我看到一朵桃红色大花旁边的几株植物,舒展的枝叶顶端生出叶的蓓蕾,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击中:这是春天!穿心而来的春天,往年里许多个春天的画面叠加呈现,我写文章,从没有过这样自然流丽的裁剪拼接。我写那么多流水账似的日记,看似无用,但记忆会存储,也会筛选,心有所触之际,往事纷然而出,蒙太奇般缀连。

    我最喜欢这春天的蓓蕾,不是花儿,是叶儿。新生的小叶,是另一种小花。

    2月底,我们离开云南时,大理的樱花桃花都已开得很盛了,回到武汉,感觉时令倒退一个月,花草树木都还没有动静,或者动静在地下,悄悄地准备破土而出。我栽种的那盆银杏,叶子已经落光,只剩枝丫,不知是否还活着。

    突然看见三角枫树发出了几片新叶。小、尖、挺俏,这一抹新绿真是亮眼。春天要来了!遏制不住的生机,与人互通的生命暗示,令人精神一振,烦恼顿消。三角枫在秋天会落尽叶子。去年春节我们离家一个月,没人浇水,我以为三角枫树枯死了,若干天后,靠近树根的底部发出新叶,它活了。一岁一枯荣,春风吹又生。小叶飞快地长大,很快就峥嵘一片,片片叶子有姿有态。我最喜欢的还是它们新发的状态,只是太快了,稍纵即逝,若能像杜甫说的那样“嫩蕊商量细细开”就好了。

    桂花树新发的叶极细,像花蕊。瑞香的叶子常绿,是深绿,新叶是草绿,参差互衬,整体焕然一新。香樟的新叶最好看,小花苞似的含着,浅红或浅绿,过两天再看,颜色稍深,花苞也张开了一些。有的樟树小花苞是玫红色,很鲜艳,衬着明绿的叶子,万绿丛中一点红。小花苞开放了,就变成了叶子。

    上山去,遥看山顶上的树木发了新叶,鹅黄色,烟笼雾罩一般,这几天是最不能错过的。爬上山顶去细看,天青底色下的鹅黄色高树,风来拂摆,明丽而微妙,这柔嫩的黄,其实是在向绿的渐变中,瞬息不察,隔日再来就绿了。山中许多不知名的草木,都在孕育着小叶。“这些萌发中的嫩芽,幼嫩稚气的小毛苞状的点点,让我想到襁褓中的婴孩,爱怜顿生”——与我同好的人写的。春天里,大多数的人都在花树下、花丛中,欣赏花的美丽娇艳、尽态极妍,但也有人更爱树叶,尤其是初生的新叶。用聚焦的镜头把它们拍摄下来细看,它们如此稚嫩而工巧,纯洁而天真,虚化了的背景是漫漶的绿,是比它们早一步长大了的树叶。

    3月底,再仔细看银杏,它的枝节处将要吐出绿的蓓蕾了。一天,再一天,有些扇形的小叶子绽放了,左一丛,右一丛,慢一步的芽苞则左一丫,右一丫,银杏的身姿遂有了舞动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