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明蕾 媒体人,爱乐者,读写驳杂。
□ 梅明蕾
在北京和上海的巡演后,巴黎管弦乐团4月21日亮相琴台音乐厅。这场音乐会之所以令一众乐迷望眼欲穿,系因看点多多:国际名指埃萨-佩卡·萨洛宁、著名小提琴家雷诺·卡普松与世界名团巴黎管弦合作,集中演绎法国印象派和20世纪伟大作曲家巴托克的经典。
巴黎管弦和卡普松此前都曾来过琴台,因此这次最引我关注的当是首次来汉的萨洛宁。当看起来身形纤瘦的萨洛宁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第一感觉竟是这位集指挥家与作曲家于一身的乐坛巨擘少了些“气场”。“气场”毕竟虚无,终究还得看他手中的活儿。
开场是德彪西的《牧神午后前奏曲》,这是印象主义音乐的开山之作。萨洛宁手指长笛,一句神秘而飘忽的旋律飘出,弦乐与竖琴交织出薄雾般的和声。时长上十分钟的乐曲,节奏舒缓松弛,旋律飘忽不定,音色柔和迷离,给人朦胧的“印象”。萨洛宁手势平稳而优雅,从头到尾无明显身体语言,有明眼人注意到其不乏指向精准的手部“小动作”,与此相对应的是乐队细微无比的情绪变换。
下半场开始是拉威尔的《鹅妈妈》组曲。同为法国印象派作曲大师,拉威尔与德彪西在风格上却大有不同,这里不去细说。组曲取材于经典童话,旋律简洁纯净,色彩细腻柔和,音乐形象更加丰富。萨洛宁的指挥一如既往地清晰、优雅和洗练,只有在“美女与野兽的对话”等音乐形象走向两极的乐章时,他肢体语言才相对明显,然总体而言仍不离含蓄的画风。
压轴的是德彪西的《大海》,号称印象主义音乐的巅峰之作,也是当晚音乐会给人印象最深的篇章。《大海》并非写实,而是以音乐色彩、光影动态勾勒出作曲家心中大海的万千意象。仅从“海上——从黎明到中午”“波浪的嬉戏”和“风与海的对话”三个乐章的命名,即可知全曲音乐形象的巨大张力。
始于低音提琴与定音鼓的深沉低音,如黎明深海的静谧呼吸,逐渐走向辉煌合奏,抵达海上“正午”;弦乐快速跳弓,木管灵巧断奏,模拟浪花追逐、泡沫飞溅;风的呼啸与浪的涌动激烈对峙,高潮过后,余波回荡,展现出大海的狂暴与伟力。此时的萨洛宁好似换了个人,不是说他的总体风格,而是说他在面临种种复杂技术构成和迥异音乐形象时,使出驾驭全局的十八般武艺,终与乐团默契配合,完成了淋漓尽致、近乎完美的表现。
显然,萨洛宁始终坚持“在控制与激发灵感之间找到一种平衡”的指挥理念,使巴黎管弦既有明确方向感,又创造性地发挥出营造流动色彩与氛围的擅长,从而兼具严谨控制力和浪漫灵动,尤对德彪西、拉威尔等法国经典诠释到位。
最后说到雷诺·卡普松演绎的巴托克《第二小提琴协奏曲》。巴托克作品的最大特色,是将现代复杂的作曲技法与浓郁地道的民族素材打碎后揉在一起,呈现出现代性与民族性的高度融合。这次卡普松手持一把瓜奈里名琴,一反其标志性的法式优雅和温暖色调,与乐团张力竞奏,激情四射,野性奔放,竟也流露出粗犷、苦涩的滋味,出乎我的意料。
音乐会后读到巴黎管弦乐团首席内姆塔努的感言,大意是:(我们)法国乐派会去寻找更多色彩和对比来实现丰富的多样性,音乐中没有唯一正确的诠释,反而存在成千上万的可能性;《大海》我们至少演出了150次,而萨洛宁又带来新的理解,免于人们困在固定的想法中。
诚哉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