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的夏

    □ 姜典静

    如果说春是一个含苞待放青涩懵懂少女，那么夏就是一个热烈奔放没有一点矜持的火辣少妇。夏，石榴花燃烧满了枝条，枣花像星星眨满了树，向日葵追着太阳笑，驮着阳光葡萄架下的串串绿宝石，许多不知名的野花肆意地开着……

    夏，麦浪滚涌着像霞光照在海浪上，小麦密密匝匝，根根黄辫子竖上了天，卖弄成熟的风姿；玉米亭亭玉立，棵棵怀里抱着扎红丝线的胖棒子，有的还抱几个哩！棉花碧绿丰满，株株都举着白的、粉的、红的花，欢迎热烈的夏。碧绿稻穗挺着腰，一排排、一行行，骄傲地抬着头呈现出丰收的喜悦……

    夏，砂梨甘甜了；大黄桃甜如蜜了；大西瓜沙瓤红透了；香瓜酥又脆了……

    汉江的长发水草暴长都垂下头，成熟了。芦苇都染了粉红的头发，俏得在夏风里飘呀飘！夏的河水由春的涟漪变成了翻滚。风起，柳树的绿胡须疯狂地扫着河岸；风停，是静静垂钓季节的好时光。夏风走了千万里从不问归期，它不枉此行携着蒲公英的种子浪迹天涯。

    美荷撑起了绿伞、挨挨挤挤的。调皮鱼儿纷纷跃出水面，想亲吻美荷。伞越举越高、越来越大。盛开的荷花有单瓣的、多瓣的，花蕊黄黄的、绒绒地包裹着翠绿的莲蓬。最爱它贵而不媚，美而不妖，透着那极致的东方女性神韵。                      

    一花一果一灵气诠释了岁月的印迹，更诠释了家乡农人们的勤劳和智慧。

    夏的早晨，是从酷热里捞出来的凉爽、惬意。美妙的夏雾氤氲着成了裁衣巧手，裁得千山万壑的植被都穿上了珍珠衣。天未亮，农人们踏碎了田径上的珍珠衣，身影沉浮在纱雾里，描绘着大自然的美丽画卷。鸟儿也喳喳、呖呖、咕咕、啁啾……已经婉转开了。各种农机咔咔、咯咯、唝唝、咚琅、叮当……也融入了大自然的交响乐。乐曲灵动了原野的寂静，更灵动了起早人们的欢喜。交响乐叫醒了夏日，它慢慢娇羞地露出了脸，红一片美得似新娘红嫁衣，把穿着珍珠衣的植被映照得绚丽多彩。一袋烟的工夫，太阳就收走了珍珠衣，植被也变得更加绚丽。

    夏的中午，日光更加火辣刺眼。若没一丝风，稠糊糊的空气仿佛要凝固。即使有风也热乎乎的，像火烤在脸上、身上。人走在滚烫的路上仿佛要被融化。人们大多宅在家里，空调、电扇一开照样逍遥午休。大蒲扇被冷落了扔在犄角旮旯。蜻蜓怕晒破翅膀贴在树荫处飞。知了扯着嗓子拼命叫，似乎越热它们越喜欢。鸟儿少了欢悦，懒散地藏匿在树里乘凉。虫儿们不哼小曲了，不知躲在何处？树叶、青草都耷拉着脑袋，就连夏花也闭着美眼说“好热呀！”

    夕阳隐入山里，夜悄然拉下黑幕。萤火虫提着小小灯笼飞舞原野。青蛙永远只会唱同曲古老的歌谣。排排行路灯宛如巨龙飞卧乡村，巨龙抓碎夜幕光明了乡村。夜风携着阵阵凉意扫荡白天的酷热。蛰伏在家的人们“苏醒了”，纷纷走出家门。

    汉江边对对情侣依偎，戚戚低语。星星、月亮、鳞次栉比的楼房、璀璨灯火都倒影在水里显得绰约多姿，风起均被揉碎，更显神秘梦幻。不由想起“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忧国忧民大诗人杜甫的美愿现已实现。

    广场上各种舞跳起来了，溜冰鞋滑起来了，童车跑起来了……球场上篮球蹦起来了，足球滚起来了，羽毛球飞起来了……唱歌的是腔不是腔只管往外夯，把一天的劳累唱得烟消云散，唱出节令悠然来，更唱出又是一个丰收年。有的三五一群闲聊，谁家孩子回乡创业了，谁家在城里买房了，谁家孩子金榜题名了……喜洋洋美滋滋盘算着夏收多少……

    夏！热烈着，也只有下雨带来惬意。小时候麦收时节最怕下雨，虽然它是那么凉爽。它一来全村老少齐动员和老天比赛抢小麦。现在割麦机匍匐前行，大嘴吞吃金黄麦浪，后面立马撒出碎麦秆、麦皮，成了大地的有机肥，麦粒隐藏在肚中，吃饱了又像一股巨大洪流流入农用车箱内。汗滴流呀！流！农人笑呀！笑！以往巨大的工程现在几个人就搞定了。

    现在农人们可悠闲自在看夏雨登场表演了。有时风吝啬极了，一丝丝都没有。有时，夏风振臂一呼，树、植被疯狂发作拼命乱舞，把残叶枯枝刮得空中飘，把人们刮得顷刻要跌倒，似乎为夏雨清理表演场地。刚刚还是烈日当空，一会就黑云密布，云黑压压宛如千军万马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夏雨猝不及防说来就来。人们跌跌撞撞急忙往家赶，机灵鸟儿也急忙找个避风港。这时闪电、雷声闪亮登场，闪电亮光一划，马上雷声轰隆隆，下几滴意思意思；有时几滴也不下，这就叫光打雷不下雨；有时闪电、雷不登场，大雨唱独角戏就噼里啪啦倾盆泼；有时东边日出西边雨；有时沟这边下沟那边不下。奇妙的夏雨像小孩的脸，也像戏剧的变脸，更像姑娘的心让人捉摸不透。夏雨冲刷平了田垄上的牛蹄印。夏雨像洒水车洗净了乡村纵横交错的柏油路。小溪在雨中丰满，江河在雨中漫涨，原野在雨中丰盈……夏的繁荣在时光里飞驰。

    夏！热烈着、闹腾着。苍翠了广袤大地，辗转了大地嫣红，统统都收进了季节的镜头，印迹了岁月的韶华。夏！葱茏着、葳蕤着把宇宙生命的层次向更高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