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巨变

    □彭南生    

    我的老家在武汉市最北端的新城区木兰乡，以木兰山和木兰湖而闻名遐迩，距离汉口六十多公里。在交通发达的当下，这个距离在一小时生活圈内，但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可是相距遥远的两个地方，长辈们去一趟武汉中心城区叫“下汉口”，从早上去公社汽车站搭车到黄陂县城转车，得折腾整整一天。很自然地，汉口也只存在于想象中，小时候，大人们常常讲起汉口的故事，甚至把汉口的轶事编进童谣加以传唱，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汉口是神秘而又神奇的，也是令人向往的。直到我考上大学，来到位于武昌桂子山上的华中师范大学，汉口的神秘色彩才一点点地退去，大武汉的城市面貌也在一天一天地发生着变化，每天不一样！

    后来，武昌成了我工作与生活的地方，家乡的面貌却渐渐地停留在我的记忆中。虽然偶尔也有回乡，但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并未认真地审视家乡的变化，而家乡的变化是巨大的，用“巨变”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但这些变化都在那匆匆的来往中被忽略了。利用“十一”长假，我回到木兰湖，在老家的新居小住了数日，多听多看，既重拾儿时的记忆，也体味几十年来家乡的变化。

    家乡的变化还得从道路说起。从武昌广埠屯驱车到岱黄高速入口处，我仅用时30分钟，又花了20分钟走完岱黄高速，转入黄陂绕城公路。从这里到木兰湖，既可走木兰大道，亦可走前王公路。木兰大道系军运会水上比赛项目的配套工程，双向六机动车道，宽敞平坦，两旁绿树成荫，花开四季，犹如一条风景如画的美丽长卷，掩映在树丛中的是农民新盖的2—3层小楼房，也有政府为拆迁农户修建的安置小区。前王公路则依山就势，高低起伏，蜿蜒曲折，路面虽窄但平，且距离稍近，车辆较少，道路两旁一派田园风光，令人心旷神怡。我从前王线转火塔公路进入木兰湖景区，全程约四十分钟。环湖公路两侧，一边是木兰山脉，一边是木兰湖水，沿湖一侧，建起了彩色的人行步道和供游人休憩的驿站，开车走在这条路上，驾车人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车速，尽可能留住收入眼帘的沿途美景。要想富，先修路，从家乡到汉口间的时间不断缩短，再次印证了这个简朴但并不简单的道理。回望我的大学岁月，每年寒暑假返校，一日一趟的直达班车走在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公路上，颠簸慢行，车后尘土飞扬，从木兰湖到汉口新华路汽车站，费时三四个小时，而且一票难求。道路的不畅不仅放慢了人们进城的步伐，也挡住了木兰湖人致富的途径。

    木兰湖人的生产、生活方式也变了。改革开放后，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到土地经营权流转后的规模经营，生产方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一方面，新一代木兰湖人大多进城经商务工；另一方面，在城市打拼多年、小有积蓄的能人回乡务农，他们把观念、资金、技术带回乡村，把农村中分散的、闲置的土地集中起来，实行规模化耕种，土地的集约利用程度和生产效率提高了。伴随着生产方式的变化与农民富裕程度的提升，木兰湖人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从村庄到镇上建房安家的农民多起来了，于是，一条新的街道应时而起，新街道建筑整齐、宽敞，街面明亮、干净，湿地、绿地、人行步道、文化广场等公共设施应有尽有，鲜花店、五金店、家具店、集贸市场、大型超市等服务设施一应俱全，木兰花谷、湖北明清古建筑博物馆、湖北考古博物馆环绕周边。入夜，华灯齐放，彩旗飘扬，一派节日的喜庆气氛，人们在文化广场上唱着歌、跳着舞，孩子们在广场上玩耍嬉戏，周围的农民把自家蔬菜、土鸡蛋用电动车或三轮车拉到镇上，摆进了夜市。我和家人特别喜爱这些本地的萝卜、豇豆和莲藕，晚饭之后散步归来，总要挑选几样青菜，习惯性地讨价还价，然后用微信扫码支付。

    木兰湖的生态也变了。改革开放前，木兰湖一带是远近闻名的穷乡，人多地少，春季下田插秧，秋天上山砍柴，终岁辛劳，不得温饱，青山绿水成了荒山恶水。改革开放后，家乡领导决心改变贫穷面貌，将自然环境与历史底蕴结合起来，搞起了水库观光业与旅游度假区。夏家寺水库因此更名为木兰湖，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刘华清欣然题写了“木兰湖”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为守住这一片好山好水，当地政府禁止在湖水中围栏养鱼，禁止在湖面上行驶燃油渡船与游船，禁止在山上砍柴伐树。几年下来，山变青了，水变清了，城里人到木兰湖度假的人也多起来了，湖边布满了各种度假村和民宿，每到假期，木兰湖的啦哩啦谷、青荷小木、斜阳耒筑等处游客爆满，对生态要求极其苛刻的鹭鸟每年也寻觅到木兰湖，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家，人们称之为鸟岛。近年来，家乡领导和农民的生态意识明显增强。在老家那几日，我与村里好友餐叙，言谈间发现他们心不在焉，一问方知，他们不是防火队长，就是救火队员，重任在肩，寝食难安。

    木兰湖的变化太多太多，变得有些陌生了，走在大街上，我努力寻找着昔日的痕迹，铜匠铺、老邮局、医院、合作社，那些承载着深藏于我心中的乡愁，它们在时代的变化中虽有些斑驳，但依然挺立在那里，只是旧屋虽在，人已换代，睹物思人，令人不胜唏嘘！这就是历史！2500年前，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20世纪初期，中山先生观钱塘大潮欣然写下“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时代的脚步不会停止，新的变化还在不断发生……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远方的山，近处的湖，湖中的岛，岛上的树，蓝天白云，山水辉映，一片湖光山色，宛如一幅巨大的山水画。这是人间最美的画！描绘这幅巨作的不是丹青妙手，也不是画坛名家，而是一代又一代木兰湖人，他们用自己的智慧与勤劳把幸福的蓝图绘制在木兰湖这片土地上，他们绘出了国家生态乡镇、全国文明乡镇、国家卫生乡镇、全国乡村旅游重点乡镇、国家级旅游度假区，巨幅的山水画还在绘制中……

    我的家乡变了，变得越来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