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昆剧遇见《世说新语》

    □ 郭梅

    “百戏之母，当属昆曲”，昆曲将文学、音乐、舞蹈融于一体，是中国古典美学的集大成者。《世说新语》包罗万象，是研究魏晋风度的重要资料，在中国哲学、文学、美学史上都居重要地位，鲁迅先生认为它“记言则玄远冷峻，记行则高简瑰奇”。当《世说新语》遇见昆剧，会有怎样的化学反应？

    今年9月14日，杭州红星剧院人头攒动，昆剧《世说新语》以“迎妻”“破局”“烹粥”“访戴”四折参加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

    “迎妻”讲述因曹操长子曹昂在宛城之战中将坐骑让给曹操而战死，曹操的正妻丁夫人因此怨恨丈夫回转娘家，曹操亲自上门欲接她回家。但丁夫人怨愤难消，不断逼问，令曹操反复复述昂儿救父惨死的往事，从而在语言上一遍遍地诛杀曹操，夫妻从此恩断义绝。剧名虽为曹操“迎妻”，其实可谓丁夫人“拒夫”。

    与之异曲同工的是“烹粥”，讲述在吏部任职的许允因提拔了很多同乡而被天子质疑有徇私舞弊之嫌，令虎贲拿他进宫问话。许允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前往，还打翻了妻子阮秀精心给他熬制的稀粥。而阮秀胸中有丘壑，劝说丈夫只管大胆进宫据实回复，必然无事，她则在家重新煮粥，从容等待许允平安归来。显然，“烹粥”实乃“劝夫”和“救夫”。

    在剧中，编导很注重在原著基础上给人物“加戏”。“迎妻”编剧放弃史料里描写的丁夫人正在织机上劳作，曹操来时她“踞机如故”，曹操抚其背请她回家她亦不回应的细节，虚构了夫人对昂儿之死的因果和细节再三再四的追问，终于暴露了曹操因贪恋张绣婶母邹氏美色而导致战局反转断送了曹昂性命，让曹操之恶劣自私丑陋暴露无遗。

    “访戴”是《世说新语》里著名的故事之一。王徽之雪夜起兴，驾舟访戴逵，天亮到了戴家门口却又因兴尽而返回，“乘兴而来，兴尽而返”脍炙人口。编导给王徽之加了一个苍头（老仆）作为映衬，宛如堂吉诃德身边的桑丘，两人沿途一番互动，极其有效地增强了故事性，也体现了戏曲的“无丑不成戏”。

    而“破局”则更见匠心。谢安下棋时收到淝水之战大捷的消息，人前不动声色，淡淡地说“小儿辈大破贼”，实则心情激荡，送客出门时一不留神，折断了脚上木屐之齿。《世说新语》中并未记载谢安与何人对弈，编剧将书中六条内容糅合在一起，别出心裁地安排郗超“做客”谢府。这位郗超曾力荐淝水之战主将，今番特来谢府打探战局，为了早些知道战书的内容而几次要让谢安三子。谢、郗手谈，一桌二椅，棋枰棋子便是二人的心理战场，一个看似云淡风轻，一个急不可耐，相映成趣，完成了对“雅量”的诠释。而该折结尾时谢安却收到了郗超已去世的消息，原来和谢安对弈的竟是郗超的亡魂！又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颇具魏晋气象，也颇有“世说”范儿！

    《世说新语》中有很多故事非常适合改编为折子戏。昆剧《世说新语》系列，以“点状内容，网状结构”进行整体编排，为观众徐徐展开“魏晋风度”艺术长卷。从2018年迄今，该系列已推出“大哉死生”“谢公故事”“情之所钟”“翩若惊鸿”四台剧目，存量剧目17折；而且每一折小故事既可独立成戏，又可灵活串联成“三曹”“七贤”“王谢”等多个主题组合，形成了一定的“IP效应”；假以时日，用心打磨，说不定也能构成昆剧的“世说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