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被AI废了“武功”

    □ 朱辉

    最近一些日子，短视频平台突然冒出几名AI歌手，翻唱了大量经典流行歌曲。他们糅合了许多一线歌星的特点，高音突破人类极限，并能无缝衔接真假音；烟嗓、甜美、抒情……各种风格驾轻就熟。许多人惊呼，歌星们就要丢饭碗了。若倒退回20世纪70年代末，倒真有可能。那年月的歌唱家大多其貌不扬，有的外貌条件还不如路人。化妆技术也不好，服装和普通人差不多。他们站在固定话筒前，一个姿势从头唱到尾，顶多上肢有小幅度形体动作。如今的歌星大不一样了，选才上就考虑了身材相貌。有的实力派歌手相貌平平，就会在个人风格上下功夫，体现辨识度。而如今的化妆水平已经能让这些明星卸妆后，走到街上没人认得出来。这种背景下，AI歌手无法取代歌星，因为歌星卖的不只是嗓子，是一个复杂的综合设计，人在其中不可取代。

    18年前，我在影视文化公司制作企业宣传片，当时经常为找人读解说词犯愁。客户预算低，就只能找资历低一点的播音员，800元10分钟，客户常常不满意。找1500元价位的，才勉强能被接受。有一回客户财大气粗，省台几位他竟然都不认可，只能去北京找，花了很大一笔费用才完成。如今这就不是难题了，出色的AI播音员不输任何人类同行。由于不需要露脸，以后恐怕剩不了多少“实体人”能吃这碗饭了。

    有则新闻说，如今在美国，作家的工作85%可被AI取代，而汽车修理工作仅有19%可由AI完成。前些天我家网线故障，修理师傅上门正好看到我电脑上的文稿，他问：“AI写的吧？”我说“可不敢”。中文写作异于英文，窃以为普通文史稿，AI可以100%胜任，因为文史稿本就是史料东拼西凑，不少文史作者文笔还不如AI。写景散文、诗歌，AI能比许多名家写得好。但思想性越强的夹述夹议文章，AI越不可能胜过优秀作者。这就如同在城市高架桥上开车，人工智能完全能够胜任。但在市井小巷里，有乱摆摊的小贩、逆行的电单车、乱穿马路的行人……安全第一的AI自动驾驶恐怕寸步难行，这得依靠人类智慧便宜行事。可惜杂文如今式微，这种文体AI容易写得平庸圆滑，难以与有经验的杂文家较量，是人类写手难得的优质赛道。

    身边不少文化水平较高的朋友，每每去医院看病前，都会用AI医生自行诊断。实践表明，诊断结果与三甲医院专家几乎100%契合。这就很恐怖了，老实说，一些小诊所的大夫在我这个老病号看来，都近乎南郭先生。AI医生能达到专家级水平，以后普通内科医生，饭碗还真有点悬。

    以前总有人说，一技在身，这辈子吃饭肯定不用愁。如今你的一技之长，说不定哪天就被AI废了“武功”。所以即便博士生，也随时要有心理准备重新当“小学生”。AI时代，终身学习已经不是一种境界，而是生存之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