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生斌
前些日子,我陪夫人回到她外婆老家——长江新区江堤村,看望她的表哥表妹、儿时玩伴,在乡下吸吸新鲜空气。不想,次日清晨,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将整座江城温柔覆盖。我们所在的长江新区江堤村,也沉浸在一片素净的洁白里。一早,我便被窗外的雪景勾得心痒,心心念念要去江堤上拍雪。可路面已结冰,担心电动车打滑,只好按捺住冲动,守在窗前,眼看路面的雪被往来的汽车碾得慢慢融化,才推车出门,踏上前往江堤的路。
江堤,即长江防洪大堤。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因防洪建设,村民整体后迁一公里,村名却沿用了下来。如今的长江新区江堤村,是藏在武汉城郊的一处烟火之地,既有历经风霜的老屋,也有拔地而起的新楼,悄然藏着自己的节奏。
我特意绕到江堤9队、10队的堤上,那里是俯瞰全村的最佳角度。刚踏上堤面,脚下便是一滑——积雪被风吹得紧实,又混着冰碴,稍不留意便会滑倒。我只能紧紧攥着车把,在堤上缓慢移动。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刺得皮肤生疼,没一会儿,耳朵、鼻子便冻得通红,连带着手指也渐渐失去了知觉,连按动相机快门都有些僵硬。
然而,当我终于站定,放眼望去时,所有的寒意与艰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涤荡一空。
雪,是这场冬日盛宴最温柔的画笔,将江堤村的每一处角落勾勒得诗意盎然。老房的黑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像给古朴的屋顶戴上了一顶白绒帽;屋檐下挂着的冰凌,长短不一,晶莹剔透,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是时光凝固的泪珠。新楼的墙面被雪衬得愈发洁净,玻璃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雪雾,隐约能看到屋内透出的暖黄灯光,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人间烟火的温暖。最动人的是那些残垣断壁,被白雪温柔地覆盖,残缺与洁白交织,竟生出一种庄严的沧桑之美,像是在诉说着江堤村的过往与变迁。
雪落无声,却将江堤村的时光定格。老房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红底金字被雪半掩着,依旧透着年的气息;院中的老槐树,枝丫上积满了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风一吹,雪粒簌簌落下,落在地上,悄无声息。新楼旁的空地上,几个孩子裹着厚厚的棉衣,堆着雪人,小手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穿过雪幕,在村子里回荡,给这静谧的雪景添了几分灵动。而那些残垣,曾是村民们生活过的地方,如今虽已废弃,却在雪的包裹下,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模样,仿佛能看到曾经在这里忙碌的身影,听到曾经的欢声笑语。
我站在堤上,冻得瑟瑟发抖,却舍不得挪动脚步。手指早已冻得麻木,连相机都有些握不稳,仍还是一次次按下快门,想要将这老房、新楼与残垣覆雪的画面一一留住。这是独属于江堤村的雪景,是时光与自然碰撞出的绝美画卷。老房承载着江堤村的记忆,新楼代表着江堤村的新生,残垣则是时光留下的痕迹,三者在雪的交融下,交织出难以言喻的和谐,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面——有岁月的厚重,有新生的希望,还有时光的温柔。
我深知,这样的景致,或许明年落雪就再也看不到了。城市在发展,江堤村也在慢慢变化,老房或许会被拆除,残垣或许会被平整,新楼会越来越多。这场大雪,于我而言,更像一场温柔的告别,也像一次珍贵的相遇。我按下快门的每一次,都不只是在拍摄记录雪景,更是在替江堤村的乡亲们,留住这份珍贵的记忆,留住时光里最温暖的模样。
雪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堤面上的雪开始慢慢融化,冰碴子渐渐消融,脚下的路不再那么湿滑。我推着电动车,慢慢往回走,回头望去,江堤村在雪的映衬下,依旧美得让人心醉。这场雪,落在武汉,落在长江新区,更落在江堤村的时光里,它不仅装点了冬日的江城,更留住了一段珍贵的记忆,让那些即将逝去的美好,在镜头里、在心里,永远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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