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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03月24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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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公司”孵化近20家“一人公司”

    容欢龙(右)指导武昌理工学院学生刘红柳(左)使用AI创办“一人公司”。

    长江日报记者刘克取 摄

    “一人公司”创业者马子皓(左)运用AI开发外贸系统。

    长江日报记者刘克取 摄

    □ 长江日报记者刘克取

    在江夏区阳光创谷4号楼9楼,29岁的容欢龙坐在三块屏幕前,左边是正在生成的AI视频,中间是课程课件,右边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正在闪烁,一个学员发来消息:“龙哥,我的公司注册下来了。”

    这是他的工作日常。容欢龙是市青联委员、武汉市极客匠心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今年初他成立了一家“一人公司”武汉数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专门培育孵化“一人公司”。

    “一人公司”近几个月来火爆出圈,其实容欢龙已经孵化出近20家“一人公司”,一半刚刚起步,一半处于快速成长期。

    “起步阶段的‘一人公司’不需要招人,甚至不需要办公室。”容欢龙说,他所做的是帮有想法的创业青年找到最适合的赛道,教他们如何用AI工具武装自己,同时在注册、财税、法务等环节推一把。

    ■ 教创业者配置AI员工,跑通“小而美”商业模式

    容欢龙从武昌理工学院毕业后留汉。大学时多次创业,曾获得湖北省互联网+创新创业大赛金奖。大三时他从美化PPT起家创业,兼顾PPT制作接单和技能培训。AI的快速发展让他有了危机,也看到了机遇。

    “AI能把人从繁杂的基础劳动中解放出来,放大创意和好点子。对于轻资产、高灵活度的创业,这是前所未有的窗口期。”容欢龙说,过去创业的一大挑战是人——招人、管人、留人,对于稚嫩的青年创业者来说,每一项都是难题。AI的出现可以承担大量基础性、重复性工作,“一个人+AI”就能跑通一个“小而美”的商业模式。

    具体怎么孵化?容欢龙形象地称之为“教创业者配置AI员工”。“我会根据每个人的创业方向,帮他引入不同的‘AI员工’,有的擅长写文案,有的精通绘画,有的会写程序,有的专门做数据分析……我教给创业者的是怎么给‘AI员工’派活、用什么样的提示词跟AI沟通、怎么让AI交出合格的‘成品’。”

    为了把这套方法打磨得足够扎实,容欢龙进行了大量的摸索和实践。他的电脑中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分门别类地存储着不同AI工具的使用技巧、提示词模板、避坑指南,而且每周都会更新——有的是自己踩坑后的复盘,有的是与同行交流的心得,还有的是带着学员一起测试后的反馈记录。“创业者和AI之间最大的障碍,往往不是工具本身,而是不知道怎么用、不知道哪个适合自己,我希望把这个关卡打通。”

    ■ 学会“给AI派活”,开发外贸系统获天使轮融资

    去年毕业的马子皓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赛道。2025年10月,他在容欢龙的帮助下注册了柔远科技(武汉)有限公司,运用AI开发外贸系统。

    马子皓的创业之路,从学会“给AI派活”开始。容欢龙给马子皓列了一份“AI工具实操清单”,从用AI生成方案、优化PPT,到用AI做数据整理、搭建程序框架,每一个功能都让他自己跑一遍。跑完之后,两人一起复盘:AI在这里解决了什么问题?如果换一个工具,效果会不会更好?

    掌握这些基本技能后,马子皓开始琢磨:AI能不能用在更实战的地方?他把目光投向了外贸——用AI编程、生成产品文案、翻译多国语言,甚至还用AI做海外社交媒体的内容运营,“我负责‘出主意’,AI负责做基础工作。”马子皓说,AI工具将效率提升10倍以上,其开发的“海客达”系统,能够帮国内工厂自动匹配海外客户。

    容欢龙看他方向选得准,帮他对接了几家有真实需求的企业,从方案设计到客户沟通,全程跟着他过了一遍。

    马子皓的业务逐渐走上正轨。“汉阳区某二手车出口企业试用‘海客达’系统后,三天内就找到200多个来自加纳、坦桑尼亚等国家的意向客户;深圳一家电动单车企业采用该系统后,三个月向欧美出口三四十台车,带动数千万元营收。”马子皓透露,公司成立半年已实现营收近百万元,并获200余万元天使轮融资。

    ■ 选择合适AI工具,大二学生创业很快获收益

    刘红柳是武昌理工学院大二学生,对创业感兴趣,之前做摄影兼职,会一点视频剪辑。容欢龙给她指了个方向:“你试试AI视频。”

    “我让她先注册一个‘一人公司’,把路子铺好,然后教她学AI工具,结合她自己的剪辑功底专门做AI视频。”容欢龙说。

    刘红柳遇到的第一道坎,是怎么把国内外这些AI视频工具用明白。国外的Runway、Midjourney、Nano banana,国内的即梦、可灵、小云雀,每个软件都不一样,功能、操作逻辑差别很大。“有一段时间我特别迷茫,不知道怎么用,也不知道哪个适合我。”刘红柳说。

    容欢龙就带着她一个一个拆解。“每个平台是干什么的、哪个功能用来生成画面、哪个用来做动画、哪个适合做长视频,我们一个一个试,一个一个分析。”容欢龙说。光是把这些工具摸透,就花了不少时间。

    熬过这个阶段后,刘红柳上手越来越顺,她的第一个客户就是容欢龙介绍的。“从导演到编剧,从设计到运营,都是她一个人。”容欢龙说。那部漫剧做出来之后,很快有了收益。如今,刘红柳的“一人公司”已经运转了三个月,每月最高能挣5000元。

    2003年出生的聂涛跟随容欢龙干了三年,如今身兼两职:既是极客匠心高级设计师,也是湖北云启匠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2025年,在容欢龙支持下,他在武汉工程科技学院大学生创新创业基地注册了这家公司,这也是容欢龙培育的一个典型的“一人公司”。“收入比原来高,压力也比原来大,但感觉自己很充实。”聂涛说。

    这种“轻孵化”模式,正在吸引越来越多年轻人,但容欢龙也会泼冷水。“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一人公司’。你得有核心能力,能吃苦,接受不稳定。AI是放大器,不是救命稻草。”

    【记者手记】

    在“一人公司”里看见创业的多种可能

    见到容欢龙之前,我对“创业”这个词有着刻板的想象:热火朝天的讨论、几个人挤在白板前画着思维导图、激烈的头脑风暴……创业似乎天然与“团队”“规模”“并肩作战”这些词汇绑定在一起。

    但“一人公司”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图景。创业者可以像容欢龙那样,借助AI“攻克”AI,在指令与反馈中寻找最优解,再把这些经验教给更多创业者;可以像刘红柳那样,独自坐在学校的共享办公位,辗转于各个AI之间,大包大揽干完导演、编剧、设计和运营的全部活儿;也可以像马子皓那样,靠着聪明的大脑与AI工具的辅助,开发出服务数千万元出口业务的外贸系统……业务形态各异,但内核相通:AI免去了重复的基础劳动,人的创意与决策成了“一人公司”真正的护城河。

    采访持续了整个上午,让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们做出了什么成绩,而是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创业”这件事时的思考方式。他们很少纠结资金、人员、场地等外在条件,更看重自己能拿出什么:“我独有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加上AI,能干出什么名堂?”

    这种思维转换的背后是时代赋予的底气。当AI成为可以配置的“新员工”,创业的“最小可行性单元”正从“一群人”缩小到“一个人”。容欢龙电脑里每周都在更新的文件夹,装的不只是工具技巧,更是一代年轻人在技术变革面前的敏捷与果敢。

    采访结束前,我问容欢龙:“你觉得‘一人公司’会一直‘一人’下去吗?”

    他笑了笑,说:“不一定。业务发展到一定阶段,自然需要不同角色加入。但就算有了团队,那种‘一个人也能跑通全流程’的底气和能力,会一直留着。”

    (长江日报记者刘克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