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现代汉语词典》“倒着排”

    □ 棠果

    ■ 从“心情、心理”到“初心、匠心”

    前不久，商务印书馆正式推出《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倒序本）》。

    何谓“倒序”？简言之，就是“末字相同”。

    以“心”字为例。常用词典会在下方列出“心情、心理”等首字相同的词语；而倒序词典，则把“初心、真心、匠心、恒心”等最后一个字是“心”的词语集中在一起。

    再比如“化”字，常用词典列出的是“化学、化冻”等等；倒序词典则是“表面化、出神入化、催化”等词语。倒序本的“丽”字下，除了“美丽”，还收录了“华丽、亮丽、靓丽、绮丽、俏丽、秀丽、绚丽”等；在“厚”字下，有“淳厚、醇厚、丰厚、优厚、肥厚、忠厚、憨厚、仁厚、敦厚、温厚”等等。

    为什么需要倒序本？倒序编排的方式，能为遣词造句、公文写作、诗词用韵提供查考便利，也能为语言和词汇研究提供一个新的视角，对中文编码、信息处理、编制机器语言等也有参考价值。学习者翻一翻“倒序词典”，不仅可以丰富词汇表达，还可以加深对汉语字词的理解，培养发散思维，扩充词语储备，乃至构建自己独特的知识图谱。

    “知识图谱”绝非夸大。《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倒序本）责任编辑陈玉庆举了“花”的例子：倒序本中，“兰花”“梅花”“菊花”“荷花”与“雪花”“水花”“浪花”“烟花”均汇聚于“花”字头下，集中呈现，一目了然；而在正序本里，这些词则分散在不同页码，彼此间的联系不易察觉。

    现代汉语词汇中，合成词占绝大多数，许多合成词是以尾部为语义重心，偏正式结构的合成词，更是以后部语素的意义为主。人们意识到后缀的构词能力很强，如～子、～头、～性、～者、～家、～员、～化、～然，等等，所以有必要将尾字、尾部相同的词语编排在一起。

    ■ “倒序本”可以上溯到《佩文韵府》

    中国是东方倒序辞书的重要发源地。

    中国古代虽无现代意义的倒序词典，但以韵部归字、按末字排列的韵书，具备逆序检索的核心特征。古人作诗填词讲究押韵与对仗，需要快速查找同韵词语，由此催生了逆序编排的工具书。元代《韵府群玉》、明代《五车韵瑞》将词语按末字归入相应韵部。清代康熙年间成书的《佩文韵府》集前代韵书之大成，以末字韵部为序，汇聚大量词语、典故与诗文例句，虽名为韵书，实则具备了倒序检索的功能，是古代最具代表性的逆序类辞书，奠定了汉语逆序检索的传统。例如“真”字下面，收录了“本真、逼真、天真、写真”等条目。

    进入现代，汉语倒序词典从传统韵书走向规范化、系统化。《辞书研究》1981年第1期刊登了署名“潘征”的文章《希望有逆序式汉语词典》。文章认为：词典有答疑作用和提示作用；“一般词典所能起到的提示作用只及答疑作用的一半大”，例如在“笑”字目下，一眼就可以见到“笑脸、笑貌、笑容、笑颜”等词，而和“笑”字关系同样密切的“奸笑、狞笑、冷笑、讪笑”等尾字相同的词却见不到。

    此文刊登不久，国内就出版了《常用词素反序词辨析》《词林：正逆序词汇集》等多种倒序辞书。198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以《现代汉语词典》第2版（1983年出版）为底本，按韵编排，完成了《倒序现代汉语词典》，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至今，这部词典已走过近40年。

    几十年来，中国人的语言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但倒序本的修订工作未能及时跟上。词典编辑室经常收到读者的来信来电，询问倒序本的情况。考虑到倒序词典依然具有不小的社会需求，2018年，《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倒序本）编纂工作正式立项，2026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 国外倒序辞典也是源远流长

    那么，国外有没有倒序辞典呢？

    前述《辞书研究》1981年的文章中提到：“有关材料介绍，逆序词典的始祖是中世纪13—14世纪阿拉伯的古典词典。”此说在语言学界其实是有争议的，有学者认为，那更多是语法分析工具而非通用词典。

    16世纪，德语学者阿尔贝鲁斯编纂一部词典，以德语词尾排序对应拉丁语词条，是已知首部双语倒序辞书。1775年，英国学者约翰·沃克出版《英语押韵词典》，首次按词尾字母反向排序，兼具押韵与拼写辅助功能，被学界公认为西方现代倒序词典的前身。

    19世纪是西方倒序词典的学术化阶段，学者们针对拉丁语、古希腊语、梵语等古典语言编纂倒序词典，用于文献校勘、词源研究与形态分析。20世纪50至70年代，现代语言倒序词典迎来爆发期，罗马尼亚、苏联、德国、法国相继推出母语逆序词典，1974年出版的《西班牙语逆序词典》是首部计算机生成的倒序词典，标志着编纂技术的革新。如今，英语、德语、法语、日语等主流语言均有权威倒序词典，牛津、韦氏等出版机构的倒序版本，成为语言研究、写作教学的常用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