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鸟雀观察记

    □ 徐鲁

    每年入冬后，尤其是傍晚时分，东湖边会出现群鸟噪林的景象。成百上千只鸟雀聚集在一起，组成一支飞鸟军团，黑压压一片，欢叫着、呼啸着，一会儿从这片树林上起飞，飞往另一片树林，不一会儿又浩浩荡荡地从那片树林呼啸而回，真有点遮天蔽日的声势。

    群鸟噪林的“主力”，是黑椋鸟和丝光椋鸟。偶尔也能在附近看到鹊鸲和乌鸫。

    黑椋鸟和丝光椋鸟属于冬候鸟，每年秋冬之际来到东湖边过冬，第二年春天再往远方飞去。东湖边有很多高大的香樟树林。一到秋天和冬天，香樟树集中的地方，就会吸引来大群大群的鸟们。香樟树上成熟的小浆果，给它们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美食；樟树叶冬天里仍然郁郁青青，要到第二年春天才凋落，所以，那些密集的枝叶，也为喜欢热闹的鸟们提供了安全的聚会场所。

    武汉东湖，最早是因长江淤塞而形成的一片野湖，1950年改称东湖风景区，如今已是国家湿地公园。东湖水域面积有多大？可能超出许多人的想象。它由多个相互连通的湖泊组成，湖内有上百座岛屿，环湖还有数十座绵延起伏的大小山峰，全部水域面积有数十平方公里。因为是一座巨大的城中湖泊，东湖也被称为“武汉绿心”。

    我在东湖边居住了30多年，亲眼见证了东湖自然生态在近10年来的变化。别的不说，以前在湖边很少见到松鼠、刺猬、狗獾、狐狸等小动物，现在，清晨或傍晚在湖边散步，“狐奔鼠窜”的场景已是常态，早已见多不怪了。每年11月中旬前后，有上百种候鸟在东湖栖息，其中还有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的红嘴鸥。就我自己近些年的观察和记录来看，至少也有40多种留鸟，像东湖的“家人”一样，与东湖不离不弃，朝夕相依。

    先说常见的游禽。在东湖常驻的游禽主要有野鸭、小䴙䴘（偶尔也能见到一两只凤头䴙䴘）、鸳鸯、青头潜鸭、赤膀鸭等。仔细观察，野鸭又有绿翅野鸭和绿头野鸭之分。

    小野鸭每年出窝都比较早，去年5月初，我发现一只野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仔，贴着湖岸，一边游玩一边觅食。仔细数了数，共有10只小鸭仔，说明野鸭妈妈的孵化和养育能力还是很强的。估计是贴近湖岸的草丛处，会有不少水蜘蛛、小飞虫和浮游生物，所以，鸭妈妈在前头“开路”，把水蜘蛛、小飞虫们驱赶出来，小鸭仔们寸步不离跟在妈妈身后，争先恐后，尽享美食。

    小䴙䴘又名水葫芦、油葫芦，不知为什么，武汉人给它起了个不太友好的俗名，叫“王八鸭子”。小䴙䴘长得鬼头鬼脑的，警惕性很高，时刻与人类保持“安全距离”。周围稍微有点动静，或见到有人靠近了一点，它会一个猛子扎进湖水里。小家伙潜在水里的时间也不长，半分钟，顶多一分钟，就会在距离扎猛子的位置两三米的地方再露出小小的脑袋和身子来。

    相比小䴙䴘的过度警觉和敏感多动，鸳鸯就显得温和、优雅，有点从容不迫的“淑女范儿”。鸳鸯在繁殖季节常常成对活动，双栖双游，看上去十分恩爱。比看见小野鸭一家稍晚半个月后，我在湖边也有幸发现了4只小鸳鸯仔，跟着鸳鸯妈妈在湖边学游水。我发现，像野鸭妈妈一样，鸳鸯妈妈在养育小鸳鸯期间，警惕性也很高，一旦发现有人靠近，似乎将有什么危险时，立刻就会发出“嘎嘎嘎”的警报声，鸳鸯宝宝听见警报声，会迅速分散，或躲到妈妈身边，或快速游到附近的草丛里。据说，为了保护自己的宝宝，鸳鸯妈妈还有一种母爱的本能，有时会故意脱离宝宝，把“敌人”引开，等“敌人”走远了，再飞回来，把鸳鸯宝宝召集到自己身边。可见，母爱无论在人还是在动物身上，都是如此无私而伟大。

    再说湖边常见的涉禽。最多的是各种鹭鸟，如苍鹭、草鹭、池鹭、牛背鹭、白鹭和夜鹭，还有青脚鹬、苦恶鸟、水雉、黑水鸡、灰头麦鸡等。

    东湖有全长133.7公里的湖岸线，湖边常见高大的水杉、池杉和落羽杉等水岸乔木。高大的杉树林，成为鹭鸟们筑巢和生育小鹭鸟的乐园。东湖的各类鹭鸟里，以苍鹭居多。

    苍鹭也叫灰鹭，还有一个俗名叫“老等”。只因它看上去傻傻的，可以单腿独立，傻站在湖中一根木桩上或岸边一根树枝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湖面等上半天。等什么呢？当然是等偶尔会游过的或在附近湖面打挺的鱼儿。

    我观察到，除了苍鹭，夜鹭、池鹭和绿鹭都有长时间单腿独立的“功夫”，牛背鹭则较少长时间单腿独立，可能是因为它经常跟随牛群走动觅食，不需要像苍鹭那样静静等待。夜鹭也有一个俗名：水洼子。不同于别的鹭鸟，夜鹭白天隐藏在湖边的苇丛或池杉树上休养生息，天黑了才飞出来活动、觅食。

    “苦恶鸟”大名叫白胸秧鸡，俗名跟“水洼子”好有一比，两者的叫声也不相上下。水洼子在夜晚的叫声像是“鬼嚎”，苦恶鸟的叫声听上去像是“姑恶、姑恶”，声音闷闷的，晚上听见了也挺瘆人的。

    黑水鸡仔出窝的时间，比野鸭仔要晚好几个月。8月下旬，已是立秋过后了，我观察到7只刚刚出窝不久的小黑水鸡仔，在黑水鸡爸爸妈妈的照护下，在一块长满蒲草的湿地边觅食。鸡仔身子小小的，比小麻雀的身子还小，浑身长着黑色绒毛，小小的喙红红的。看上去，黑水鸡爸爸妈妈也都是很称职和富有父爱、母爱的“家长”，各自不停地从水里啄取到一些浮游生物，然后嘴对嘴地喂到每一只小鸡仔嘴里。一有动静，黑水鸡妈妈也会立刻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报警，5只小鸡仔有的一溜烟儿藏进蒲草空隙里，有的迅速把小小的身子沉进水里，只把小拇指大小的小脑袋和红红的小嘴巴露在水面上，看上去真是太可爱了。

    除了前面说到的水鸟，常在湖岸上活动的鸟雀，特别是鸣禽类的鸟雀，也有20多种，其中以珠颈斑鸠、山斑鸠、八哥、戴胜、黑卷尾、棕背伯劳、灰喜鹊、喜鹊、黑椋鸟、丝光椋鸟、鹊鸲、乌鸫最为常见。

    夏至前后，我在长天楼附近的湖岸边，意外看到2只尚未长出翅羽、形态比较陌生的鸟雀，正在雨后的草地上啄食蚯蚓和草籽，看上去像2只未成年的小芦花鸡。我赶紧蹑手蹑脚地趋近观察，两个小家伙警惕性也很高，快速地一溜小跑，躲进了不远处的树丛里。

    从它们的模样和步态看，这应该是两种我从未在东湖边见过的幼鸟。这是我头一次在湖边发现这样的小家伙在游荡。长天楼附近是游人较多的地方，它们敢在这一带出没，可见东湖生态真的已经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