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日报
长江日报 2026年04月15日 星期三
往期回顾
返回目录

为一方水土立传

    □ 万世雄

    《桐湖纪事》写完后,有朋友问我:你怎么想起写这样一篇文章?

    我在桐湖工作了六年。六年里,无数个清晨在堤上走,无数个黄昏在渡口站。那些雾、那些鸟、那些水声,慢慢长进了身体里。我总觉得,应该写点什么,但一直不敢动笔。写浅了,怕对不起这片土地;写深了,又怕自己没那个本事。

    真正促使我动笔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父亲的去世。2021年12月,父亲走了。走之前一年,我带他到桐湖,他在香炉山脚下准确说出几个地名——“东城垸”“三羊头”“陈家岭”。那一刻我意识到,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也是父亲年轻时流过汗的土地。他十四岁来挑堤,用肩膀丈量过这里的每一寸土方。他们那一辈人,没有留下任何文字。他们的人生,随着他们的离去,就好像消散了。我忽然觉得,如果不把一些东西写下来,对不起他们。

    第二件,是沉湖国际小镇的建设。2024年到2025年,项目从谋划到动工到亮相,变化太快了。快到我每天走在工地上,都觉得不真实。我想,得有人记下这个过程——不是工作报告里的那些数据和节点,而是那些清晨和深夜,那些犹豫和决断,那些被推掉的土方和被保留下来的树。

    真正写的时候,又犯难了。最难的是结构。素材太多:有考古发现,有历史记载,有家族记忆,有生态变迁,有乡村振兴。如果按时间线写,容易写成流水账;如果按主题分块,又可能割裂。我反复酝酿,最后决定用“渡口”作为意象贯穿——它既是地理上的渡口(香炉山渡口),也是时间上的渡口(连接过去与未来),更是情感上的渡口(父亲与我、留下的人与走出去的人)。有了这个意象,文章就有了“魂”。

    另一个困难是分寸。我当时是桐湖的党工委书记,写自己工作的地方,很容易写成政绩汇报。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回避困难。所以我写了年轻人外流,写了那个伸出五个手指头说“年轻人都走了”的老人。我也尽量不拔高自己,“六年了”“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点到为止,把评价留给读者。

    语言上,我追求“干净”。不用形容词堆砌,少用成语,多用短句。

    关于史料,我也犹豫过。要不要写那么多考古发现、府志记载?后来想明白了:这片土地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四千年了,有人在这里烧陶,有人在这里泛舟,有人在这里挑堤,有人在这里建镇。把这些历史接进来,今天的建设才有厚度。所以我写了石斧、陶片、宋代庄园、李白泛舟、元世祖驻跸——不是掉书袋,是想让读者知道,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有来处的。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篇文章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那些从土里挖出来的文物,那些老渔民讲的故事,那些工地上熬过的夜,那些在渡口遇见的人,都是作者。我只是那个把它们串起来的人。如果读者读完,能对桐湖有一点点向往,或者对乡村振兴有一点点新的理解,或者只是觉得“财鱼焖藕”好像很好吃——那我就很满足了。至于文学上的追求,我只希望:若干年后,还有人愿意在某个有雾的早晨,读一读这篇《桐湖纪事》。

    万世雄:男,1977年出生,武汉蔡甸人,出身农村,自幼爱好文学,曾在蔡甸区大集中学任教八年,现在蔡甸区永安街道办事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