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的芥菜逃来的竹

    □ 周想凌

    南方多雨。只要有点空隙，便会生长出各种意想不到的植物来。因此，我屋后那几块并不大的菜地里，总是会长出一些莫名其妙、毫无种类依据的植物，我早已习以为常。

    对于这些飞来的植物，勤快时，无论它们是否有用，我都会像对待杂草一样一并薅去。只是，因为近年来要打理的事情太多，前年我将这几块菜地撒下一层豆饼底肥并深翻后，便搁置空闲着，没有种任何东西，也没有多少时间细看它们。令人诧异的是，前不久，这几块菜地里居然齐刷刷地冒出一种并不常见的植物。它们通体嫩绿得似乎要滴出水来。因为不是人工种植，谈不上合理的间距，棵与棵之间叶子紧紧地挨在一起，看不到一丝泥土。扒开叶子，土上还有一些更小的株苗正在寻找空隙生长。每棵植物的叶子，无论是向外斜生还是向上直长，都密集而茁壮。在叶子的簇拥下，抽出新嫩的花薹，顶端带着未开的蕾包。宽阔厚实的叶子间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奇香，凑近花薹的地方，香气更浓。在这花还未破蕾的早春时节，就有几只蜜蜂，阳光下围着这些新蕾上下飞舞，嗡嗡作响。

    起初，我只是惊奇这种并不常见的植物成片飞来。看到它们那么嫩绿鲜旺的样子，直觉告诉我它应该是一种可以食用的青菜，像是小时候印象中的“雪里蕻”之类。可是，毕竟离了老家多年，并没有第一手接触过，所以不敢肯定。然而家人不相信，认为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哪有这么成片不种而获的好事。她认为是一种野生植物，不能食用。起初我也将信将疑，任其自由在这几块沃土里生长。长到后来有些叶子出现更好看的凤尾状分裂，我便用手机拍照识别一下。一查，好高兴——它们居然真是可食用的芥菜。

    家人高兴地说我不劳而获。是啊，这种飞来的不劳而获，虽然这份收获不算大，但得来的轻松感，相较离这几块菜地不远处那片小竹林的艰辛来历，最容易让人拿来比较。

    那块小竹林，与邻居家的地隔着一条由镂空花格单块水泥板拼连而成的小径。起初，我家这侧的地上只有一棵挺拔的樟树，而竹林原本是开发商栽种在邻居家地上的。不知什么原因，邻居家开始砍伐清除他家地上的竹子，每年砍了又长，坚持砍了大约三四年。结果，他家地上的竹子倒是清除干净了，我家这边却慢慢长出了一些竹苗。

    起初这些竹苗只是长在花格子水泥板小径的边沿。因为过了界，邻居主人也不再追着砍。它们似乎找到了逃生的方向，快速地向我家这边蔓延开来。就算上面有茂密高大的樟树叶遮住了天空、夺去了露水，它们依然向着樟树周围聚集，最后，形成了一片以粗壮樟树为中心、身影婆娑的茂密竹林。大概是因为头顶上阳光和露水被樟树叶遮住的原因，这些竹子长得叶长秆细，密集外张。每每清风吹过，沙沙作响，柔美无比。

    春天的脚步临近，芥菜薹上点缀着些许黄花，竹子也变得越来越水润青翠，一同走出了寒冬，迎来了早春的暖阳。刚刚退休的我，坐在二楼阳台上，与台下的芥菜和竹子默然相对。它们长势茂盛，一个散发出暖香，一个在清风中摇曳出低缓的声响，它们好像在和我一起，低声讲述着各自的故事：一个不知如何飞来的种子，一个历经砍伐磨难逃出来的竹根，还有我那曲折辗转里稍带一些幸运的过往……

    这飞来的芥菜，逃来的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