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日报
长江日报 2026年05月12日 星期二
往期回顾
返回目录

“流量城市”的红利,归于市民

    □ 李煦

    吴晓林教授关于“流量城市”的论述令人震撼:每年两千多亿件快递在城市血管中“快进快出”,节假日数百万游客如潮水般“大进大出”,一块钱每天要周转好几次,资本、信息、人才在各个节点奔涌不息……城市不再是凝固的容器,而是一座高速运转的枢纽。

    这幅图景让我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流动创造价值,流量必然带来效益。

    忧的是,代价谁来承担,又有多少效益归于市民?

    当城市变成永不停歇的吞吐机器,生活其间的人,正被高速运转的离心力甩得疲惫不堪。早晚高峰的地铁里,身体被压缩到极限,彼此紧贴却各自沉默;深夜写字楼下,网约车载着刚结束加班的人驶向城市的另一头;供人休憩的城市一角,变成了网红打卡地;本地传统的美食街,老馆子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付得起高昂租金的外来商户,出炉的食品大同小异。

    简·雅各布斯《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值得一读。在她笔下,一条老街的安全不靠监控摄像头,而靠杂货铺老板的眼睛、在台阶上闲聊的邻居、透过窗户偶尔张望的主妇。这些日常的、不经意的注视,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保护网,让陌生人也能在街区里被“看见”,被自然而然地约束。而流量城市里,大量涌入的陌生面孔和走马灯似的过客,正将这张网撕破。

    市民承受了流量带来的拥挤、喧嚣和安全感代价,理应从中获得相应的红利。所谓“流量获得感”,不该只是GDP报表上的数字涨幅,也应是普通人摸得着、用得上的东西。一个快递员每天配送几百单,支撑起一个小区的物资流转,他的子女能否在这座城市顺利入学?一位老城区居民,忍受着门口日益拥挤的街道和悄悄上涨的物价,他生活的便利度是否同步提升了?流量流向了物流企业、电商平台、文旅项目,是否也回馈给了城中的普通市民?“泼天的富贵”应该归于市民。

    真正有底蕴的大城必然兼备静气和大气,既能够吞吐四方为己所用,也能够安顿城中生活,给历史留下足够的积淀。

    雅各布斯写的是20世纪60年代美国大城,我们理应关注和思考中国大城如何在当下和未来善用流量,特别是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武汉。武汉天生就是大城,武汉对流量从来不陌生,这一点可以上溯到开埠的时刻,可以上溯到崔颢在黄鹤楼题诗的时刻,甚至可以上溯到汉水与长江交汇的时刻。

    能吞吐巨量,也能安于一隅——这才是真正的大城。它不仅有枢纽的效率,更要有家园的温度。说到底,城市终究是为人而建的。流量是血液,但心跳,应该属于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