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日报记者余睿 通讯员刘丽媛
传统的传承,从来不是刻板的复刻,而是真实的碰撞。在武汉汉剧院,三个“00后”汉剧演员用各自的方式,当着“守”艺人。他们刷着B站、开着直播,却也死磕着撕胯压腿;他们尝试沉浸式、夹着武汉话的梗,却也固守着最本原的唱腔与做派。花旦邓诗洁的求新、青衣文隽华的融通、武生胡梓煜的守旧,拼凑出“00后”面对古老艺术时的分歧与探索。各有锋芒的青春里,藏着同一种痴。近日,长江日报记者与他们对话,看这群年轻人如何为汉剧的明天守住根。
■ 因为热爱,并不觉得在吃苦
记者:你们10岁左右就开始学汉剧,当时那么小,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邓诗洁:说实话,全靠“好胜心”。我12岁考进艺校,进去就崩溃了。每天6时30分出早功,压腿、撕胯疼得不行。我身体很硬,但越是难,我越兴奋,经常早上5时摸黑去排练场。当时不懂什么叫“为艺术献身”,就是觉得这事有挑战性,我就要做到最好。
胡梓煜:我跟其他演员还不太一样,我先是学了4年楚剧,后来才转的汉剧。最苦的是9岁刚学戏那会儿。我是被“骗”进去的。早上天没亮就起来跑步,院里几个“大块头”给我压腿,那真是撕心裂肺的疼。那段时间我跟我妈打电话,她哭我也哭。后来我咬牙坚持,大概过了一年,习惯了,也就认了。
文隽华:小时候偶然看了一场汉剧,觉得舞台上的姐姐好漂亮,灯光打在身上好耀眼。10岁时遇到武汉汉剧院招生,我就报了名。虽然练功枯燥,但因为热爱,我并不觉得在吃苦。
记者:第一次登台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哪一刻让你们真正爱上了汉剧?
邓诗洁:2014年,我14岁演《打花鼓》。上台前完全是懵的,老师站在侧幕条那里帮我“把场”。结果我刚唱没几句,台下老戏迷突然一声“好”!那一嗓子像一束光打在我身上,我整个人一下子就亮了。散场后还有戏迷手写明信片给我,写着“汉剧新苗”,那张明信片我留到了现在。
文隽华:我第一次登台是演《三娘教子》,演出前几天紧张得睡不着。但当我在后台装扮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发现我不再是我,而是“三娘”。我与角色合二为一,使命感油然而生。这个就是汉剧的魅力,也是我爱上它的原因。
胡梓煜:我第一次登台演的是《双下山》,我演一个小和尚。我当时剃个光头,背着一个比我还高的姑娘。我妈坐在台下看得直哭。其实我当时一点也不紧张,只觉得亢奋,觉得自己终于能演戏了。
■ 让更多人看到汉剧在当下的活力
记者:作为年轻人,你们怎么看待汉剧这门古老的艺术?未来汉剧是固守传统还是尝试创新?
邓诗洁:传统的根不能丢,形式上可以尝试创新。婺剧《三打白骨精》运用了一些现代技术,很受年轻观众追捧,我希望未来汉剧也能朝这个方向发展。
文隽华:我赞同在守住根基的前提下进行探索。我在《四郎探母》里演的铁镜公主,用现在的眼光看,她就是个很“飒”的女孩,清醒、有主见。而我们在尊重传统的前提下,可以在眼神、身段里融入一些现代的理解,让年轻观众更容易产生共鸣。
胡梓煜:创新可以尝试,传统精华不能丢。我在演孙悟空时,会在台词里夹一点武汉话的梗,观众反响很好。其实只要观众喜欢,愿意进剧场,那就是好的。总之,我们可以借鉴当下的表达方式,但不能把戏曲的根本改了。
记者:最近剧院推出了沉浸式《贵妃醉酒》,你们觉得这种形式怎么样?
文隽华:我在剧里饰演杨贵妃。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观众就在你面前,你能看到他们的反应,甚至要他们决定贵妃的生死。这种模式打破了距离感,大家不再是远远地看着,而是在玩中听戏,不知不觉就接受了熏陶。
邓诗洁:对,以前观众觉得戏曲很高冷,现在这种形式像剧本杀一样有参与感。很多大学生来体验,觉得新鲜、好看,这就是传播的价值。据说《贵妃醉酒》现在一票难求呢。
胡梓煜:我不反对这种尝试,但我个人更喜欢传统的舞台。
记者:现在很多年轻演员开抖音、做直播,你们怎么看这种传播方式?
邓诗洁:这方面我做得比较多。我会用汉剧的装扮唱流行歌,发在个人账号上。很多人一开始是因为好奇点进来,后来慢慢开始在评论区催我发新内容,甚至走进剧场看我的大戏。我觉得这很有意义。
文隽华:我也发抖音,主要是发演出剧照和台上的精彩片段。现在进剧场看戏的年轻人明显多了,很多就是通过短视频了解到的。
胡梓煜:我没有做个人账号。我没那么多精力。我更喜欢把时间花在练功和琢磨角色上。
记者:如果用一句话总结你们现在的使命,会是什么?
邓诗洁:作为年轻一代,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看到汉剧在当下的活力。
文隽华:我希望能用年轻人的视角来思考,如何让古老的艺术打动年轻的心。
胡梓煜:我觉得我会守住根,把古老的汉剧一代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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