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遇困难先吃后付钱

    □ 长江日报记者刘克取

    6月9日13时30分，饭点已过，南湖智慧小哥公寓楼下的“小哥幸福食堂”（以下简称小哥食堂）却正热闹。穿着配送服的外卖骑手三五成群坐在餐桌前埋头吃饭。有的头盔还没来得及摘，就先盛了碗汤，仰头一饮而尽。

    老板王勇端着刚出锅的土豆烧肉从后厨出来，往保温台上一搁，冲店里喊了一嗓子：“新菜出锅！肉多土豆少，大家趁热尝！”这位1995年出生的“老骑手”,有着6年跑单经验，是一名中共党员。

    这家面积132平方米的小哥食堂在全省独一份：它由外卖骑手自主经营，开业刚满半年就实现收支平衡。针对刚刚来汉、立足未稳的新就业群体，小哥食堂规定：可以先吃饭，发薪后再结清。

    ■ “党员就是要为群众办实事。兄弟们有困难，我得帮忙”

    第一个先吃饭后结账的是“00后”小伙子小蔡，入行不到两个月。

    小蔡刚来武汉时，租房押金、首月月租、电动车电池套餐等各项支出一扣，还没熬到第一个发薪日，就只剩零钱。4月底，他走到收银台边，没扫码，头也不敢抬，半天才憋出一句：“勇哥……这顿我先记着行不行？等月底发了工资，我马上还。”

    王勇没多问，朝长桌一指：“先吃，吃饱再跑。”王勇后来说，那一刻仿佛看到了2020年的自己——当年他因做生意亏损，背着数十万元外债来武汉送外卖，一分钱都舍不得多花。“我知道小蔡当时的感受，能帮一把是一把。”

    从那以后，小蔡几乎顿顿来。小碗菜3元起步，10元出头就能吃到一荤一素加米饭，汤还免费续。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小蔡骑车专程赶到店里，扫码付清了235元欠款。“要不是勇哥让我‘先吃后付’，我可能连第一个月都撑不下来。”说起这段经历，小蔡仍有点不好意思。

    有人笑王勇“傻”，说这么干早晚赔本。他却笑着回应：“他们又不是不结账，他们暂时欠着账，也只能来我这儿吃，这不就把回头客留住了？”王勇认为这份信任不是个人义气，而是一种担当：“党员就是要为群众办实事。兄弟们有困难，我得帮忙。”

    此外，王勇还从“先吃后付”中琢磨出一个“团餐模式”。他主动找到上海物美同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武汉区域经理，又联系了方圆5公里内的驿站站长，提出由站点统计人数，小哥食堂定时送餐，骑手先吃，月底统一结账。

    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的淘宝闪购南湖驿站站长宋成告诉长江日报记者：“以前骑手到处找地方吃饭，费时间还不一定吃得好。有了团餐，他们能安安心心坐下来吃，省了时间也省了心。”

    ■ “菜新鲜，兄弟们吃得舒服，我也少亏钱，一举两得”

    按理说，人均消费10元，还赊账，这种店一般很难撑下去。可王勇偏有他的办法。

    在王勇眼中，进货是一门“排列组合”的学问。他锁定了一家有质检报告的本地生鲜配送平台，每天下单前总要在手机上算半天：“满500元减18元”，怎么拼单最划算？“满1000元减28元”，要不要凑点耐储存的油盐酱醋？“一天省二三十元，一年就是上万元，能给兄弟们多添好几个硬菜。”王勇说。

    菜品管理上，王勇把踩过的坑变成经验。开业第一个月，厨师习惯一次炒20份，结果经常剩下大半，凉了没人吃只能倒掉。痛定思痛，他定下规矩：每锅只炒七八份，卖得差不多了再补下一锅，哪个菜卖得好就多做。两个月下来，食堂菜品浪费率降了15%。“菜新鲜，兄弟们吃得舒服，我也少亏钱，一举两得。”王勇说。

    在用人方面，王勇先把自己“钉”在食堂里。3月份之前，除了主厨和副厨，收银、洗碗、收碗全是他一个人扛，每天从早上6时忙到晚上9时。偶尔忙不过来，就“抓”几个骑手兄弟来顶班。后来生意火了，他才请了2个全职员工。

    王勇说，小哥食堂能坚持下来，离不开街道和社区的托举。食堂开在小哥公寓楼下，是风华天城小区西门的第一个铺面，地段好、人流量大，租金却比市场价低不少。王勇回忆，去年9月，风华天城社区党委书记吕慧带着他找产权方反复沟通，说这是服务新就业群体的公益项目，最终打动对方，以优惠价签约。

    “王勇是个能干事、肯干事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起步的时候推一把。”吕慧看着食堂里热闹的景象欣慰地说，“能走这么远，全靠他自己的智慧和对兄弟们的真心。”

    ■ “你这股为别人着想的劲头很符合共产党员的标准”

    2020年到2026年，王勇从外卖骑手干到站长，他看明白一件事：新就业群体流动大，根子上是因为“漂泊感”。“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跟谁都不熟，就会感觉自己是个‘过客’。”他说，人一旦觉得自己漂着，就难以把工作当作事业，很难享受职业的乐趣。

    怎么让人定下来？王勇的想法很朴素：有家、有归属感就不漂了。起初，他做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营造“家”的氛围：有骑手的车坏了，他帮忙联系修车；有新来的不认路，他画简易地图；有骑手家里有事，他带头在站点募捐……但一个人能做的终究有限，他心中一直想找更大的出口。

    2022年初，南湖街道筹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工会驿站。王勇根据调研实际，一口气提了10余条建议：要能充电、24小时有热水、选址方便骑手顺路接单……筹建驿站那阵子，他只要有空就往工地跑，清理场地、规划区域、采购物资、布置设施，能搭把手的地方绝不闲着。

    南湖街道党工委书记黄秋莉注意到这个热心快肠的小伙子。观察一段时间后，她主动找到王勇：“你这股为别人着想的劲头很符合共产党员的标准。基层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把大家团结起来。”在街道工会负责人赵坤的帮助下，王勇郑重递交了入党申请书，2025年8月1日成为一名正式党员。

    这几年，全市的工会驿站越铺越密，小哥公寓、小哥食堂相继落地，越来越多的骑手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驿站让大家有地方歇脚，公寓让我们有地方睡觉，食堂让大家有热饭吃、有人一起交流。”王勇站在小哥食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骑手说，“三样凑齐了，这才叫一个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