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头潜鸭爱上武汉这个家

    □ 长江日报记者彭毓颖 明眺生 王亚欣 实习生张艺馨

    青头潜鸭，全球极危物种，曾被认定只在北方繁育，武汉只是它们的越冬地。

    2014年，观鸟志愿者卢群在黄陂祁家湾意外发现滞留的青头潜鸭。循着踪迹搜寻，他找到首个繁殖巢，并完整记录下筑巢、孵卵、雏鸟出世的全过程。这份珍贵观测资料颠覆学界认知，世界水禽与湿地基金会项目组专家认定武汉是青头潜鸭全球已知最南端繁殖地。

    12年来，观鸟爱好者、巡护者、湿地管理者接续努力，修复湿地生境、守护巢穴安全。越来越多的青头潜鸭留在武汉安家。今年夏天，武汉累计诞生243只青头潜鸭雏鸟，创下本地繁殖数量新高。日前，长江日报记者实地走访青头潜鸭繁殖地，一探背后的故事。

    ■ “手搓”巢台引来鸟安家

    在武汉东湖高新区豹澥湖畔，虾塘塘主朱祥能是这群珍稀鸟类的“保镖”。8月13日，天还未破晓，朱祥能便驱车奔赴10余公里外的虾塘。迎着晨雾，小船深入湖中，哪处草丛有青头潜鸭，哪一处巢穴新增鸟蛋，哪里存在惊扰隐患，他逐一巡查记录。

    2022年春季，志愿者告诉他，虾塘里有全球极度濒危物种青头潜鸭。同年4月，他在塘内草丛中发现一处鸟巢，藏有13枚鸟蛋。志愿者架设的红外相机，完整记录下亲鸟孵卵、避险育雏的全过程。透过这些珍贵的影像，朱祥能彻底上心护鸟。

    2023年汛期，水面漂浮的水草触发了朱祥能的灵感：鸟巢能不能随水位升降？“茭白的梗中空、浮力大，是极佳的筑巢材料。”朱祥能就地取材，割两三船茭白梗才能攒够1个巢台的材料。他用4天时间“手搓”了10个巢台。令他惊喜的是，青头潜鸭相中了其中3个，在上面筑了巢。

    这个巧思引起了多方关注。次年，市湿地保护中心、市观鸟协会携手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借鉴生态浮岛技术研制出2.0版巢台。试用期间，新版巢台暴露出稳定性不足等问题。朱祥能随即再次优化改良，大幅提升巢台平稳性与适配性。今年，布设的99个人工巢台利用率达到了70%。不仅青头潜鸭，黑水鸡、斑嘴鸭、绿头鸭以及其他冬候鸟也喜欢用。

    ■ 青头潜鸭找到“理想栖息地”

    长江北岸，黄陂祁家湾433亩青头潜鸭栖息生境恢复示范点，是武汉最早发现青头潜鸭繁殖巢的区域，也被确认为青头潜鸭全球已知最南端繁殖地。

    2019年，这里记录下306只越冬青头潜鸭，种群数量一度令人振奋。但2020年水产行情波动后，养殖户陆续把浅水虾塘改造为深水鱼塘。塘内水草快速消亡，觅食场所、繁育庇护地接连消失，青头潜鸭慢慢离去。

    如何把青头潜鸭请回来？市湿地保护中心副主任、高级工程师李鹏介绍，首要任务是摸清它们理想的栖息环境。观鸟志愿者连续两年往返童家湖、豹澥湖多个栖息地，收集青头潜鸭粪便、羽毛样本送往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检测。科研人员通过样本分析，梳理出青头潜鸭完整食谱。湿地保护中心联合华中农业大学等高校团队持续开展野外调查，观测适宜筑巢的水深、植被密度，筛选适配的本土植物。

    一幅青头潜鸭“理想栖息地”蓝图逐渐成型：水域与水草配比均衡，荷叶可供隐蔽，菰、狭叶香蒲、荆三棱适宜搭建巢穴，鱼虾螺贝类保障食物供给。

    依照这份标准，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组织实施系统性改造433亩水面。栖息生境恢复仅一月，志愿者惊喜观测到20余只青头潜鸭回归，后续种群逐步增长至246只。今年繁殖季，区域内成功繁育37只幼鸟。随着生态持续修复，水雉、黄苇鳽、灰翅浮鸥等40余种7000多只水鸟相继在此栖息。

    ■ 中心城区湖泊游来青头潜鸭

    距离祁家湾示范点3公里，天河卧龙260亩虾塘，是又一处青头潜鸭繁育秘境。

    这片水面蹚出了不一样的管护模式。2022年，黄陂区统一流转承包虾塘，聘请当地陈土库村村民陈永胜负责运营，他既是种养经营者，也是巡护志愿者。

    夏天，陈永胜下塘采摘莲蓬，遇到人工巢台和青头潜鸭集中繁殖的区域便绕过去。有些莲蓬已经成熟，也不进去采摘。

    捕虾也多了一道讲究。地笼下进水里，陈永胜特意把尾部留出水面。青头潜鸭幼鸟万一误钻进去，不至于被困在水下，还有一处可以透气、等待被人发现。

    今年，黄陂区园林和林业局在人工巢台的基础上，新建115处临水浅土墩，大量亲鸟在此筑巢繁育。今年武汉新生的243只青头潜鸭雏鸟里，有146只诞生于此。

    随着保护持续推进，青头潜鸭的活动边界不断拓展，今年夏季，武汉中心城区湖泊沙湖公园内首次观测到青头潜鸭踪迹。

    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从农户自主守护的私家虾塘，到政府投入修复的示范湿地，再到政企协作、村民共管的卧龙虾塘，多样化栖息地持续扩容。守护力量也从个体自发行动，走向多方协同，最终推动城市生态治理理念革新。曾经只是冬季过境候鸟的青头潜鸭，已然扎根江城。盛夏荷塘之上，母鸭领着雏鸭缓缓游弋，湿地边，总有守护者静静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