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创作要走出“神话舒适区”

    □ 闫聪慧

    近来，《八仙》《大圣归来》《哪吒之魔童降世》等一系列脱胎于神话传说的动画电影持续点燃市场，国风美学与中式叙事俨然成为中国动画的主流路径。无需过多宣传，人物一出场便唤起国民记忆，中国动画似乎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发展坦途。

    然而，当孙悟空在不同版本里反复“觉醒”，哪吒在多个故事中轮番“重生”，真正诞生于当下、完全脱胎于当代生活的原创动画IP，却屈指可数。有年轻观众发问：“除了神仙妖怪，我们还能看点啥？”看似一句玩笑，却点出了当下文艺创作的一块短板。

    神话在古代之所以充满活力，是因为它回应了当时人们对自然和社会的真实困惑。然而，今天的动画如果只从这些古老形象中反复取材，便等于用古人的幻想替代了我们对自己时代的观察与表达。

    当下神话IP繁荣，很大程度上并非源于活态创造，而是一种高度模式化的文化资源开发。孙悟空、哪吒、白蛇等形象被从原本的文化语境中抽离，包装为可供反复开发的符号化商品。这种模式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能降低市场推广成本——投资者无需从零建构情感认同，只需在已有的文化心理土壤上“播种”即可。这同时也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使整个产业习惯于在现成的文化记忆上反复加码。

    这种路径有其市场合理性，但同样遮蔽了一个深层矛盾：我们借用古人的幻想来表达，却回避用今日之眼去发现和塑造新的现实。当行业把绝大部分资源集中在少数传统IP上反复开采，现实主义、科幻、都市、体育等原创方向便得不到成长的养分。

    为什么诞生于当代生活的原创动画IP如此难产？不能简单归咎于创作者不努力。在现有产业分工中，大量动画劳动者被深度嵌入IP改编流水线，从建模、渲染到特效，技术层面日趋精良，叙事内核却日益趋同。创造性的精神劳动，在很大程度上被简化为对已知符号的重新组装。创作者离自己的创造性本质越来越远，作品越是宏大精美，属于创作者自身的、对当下现实的鲜活感悟反而越稀薄。

    当银幕上流行的前世今生、神魔大战，观众的审美经验被反复固化，动画本该是展现广阔世界的万花筒，如今却收窄了想象力的边界。

    深厚的传统积淀是文化自信的基石，但它不能替代持续的原创能力。中国动画产业走向成熟，既要有能力反复激活家喻户晓的神话人物，更要创造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新人物”，书写那些古老神话不曾触及、却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当代故事。

    （作者单位为武汉轻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