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西诺瓦”背后都有一位中国医生

    □ 长江日报记者江梦晴 通讯员聂文闻 张玮 彭锦弦

    “我的姐姐、妹妹、弟弟、外甥女，还有我的女儿，都是中国医生接生的。”近日，阿尔及利亚当地警察穆德请第29批中国援阿尔及利亚医疗队赛伊达分队的医生到家中做客，讲述自己一家人与中国医生跨越35年的缘分。

    赛伊达，这座撒哈拉沙漠边缘的小城，被称为“沙漠之门”。1963年，中国第一批援阿医疗队来到这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医生是中坚力量。从初代队员魏金元、李彦三到第29批队员雷涛，63年来，武汉医生在这片土地上接力守护生命。

    在赛伊达，谁家要生孩子，当地人总说：“让中国医生看看。”据悉，中国妇产科医生在阿尔及利亚累计接生超207万名新生儿。阿尔及利亚有一万多人名叫“西诺瓦”（法语，意为“中国人”），每个“西诺瓦”背后都有一位中国医生。

    ■ “一定要你们中国医生接生”

    今年5月，协和医院妇产科医生雷涛接过前辈的接力棒，开启为期两年的医疗援外工作。

    初到不久，他赶上了伊斯兰教最重要的宰牲节。与中国医疗队相处多年的穆德邀请医疗队到家中做客，拿出家里最好的羊肉和点心款待中国医生。“他们把我们当成最尊贵的客人。”雷涛说。

    原来，穆德的家人中有5人由中国医生接生。最早的是1989年出生的姐姐，最晚的是2024年出生的女儿，其间跨越35年。

    “中国医生负责、技术好、待人真诚，我们都希望找中国医生看诊。”穆德说。

    这份信任无处不在。前不久，雷涛和同事去市场买菜。店主哈夏硬塞给他们一袋水果，坚决不肯收钱。雷涛并不认识他，几番推让后，哈夏才勉强收下。

    临走前，哈夏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老婆快生小孩了，一定要你们中国医生接生。”雷涛这才明白他的心意，郑重回应：“如果需要手术，我一定亲自做。”

    上周，雷涛亲自为哈夏的妻子接生，母女平安。出院时，哈夏上前紧紧拥抱雷涛，一遍遍道谢。8月12日，他又带亲戚来找雷涛看诊，希望他主刀为亲戚做妇科手术。

    这里是阿尔及利亚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分娩量在全国靠前，新生儿死亡率一度高达5%—6%。中国医生来了后，孕产妇和新生儿死亡率显著降低。

    2017年，第25批援阿医疗队队员、协和医院医生李艳辉一年接生1200名新生儿，产妇和婴儿零死亡。在医疗基础薄弱的当地，这近乎是奇迹。

    2023年至2025年，第28批援阿医疗队赛伊达分队队长、协和医院医生许光华带队完成产科妇科手术7500余台次，接生数千名非洲宝宝，抢救多名危急重症孕产妇且无一人死亡。

    “60多年来，一批批中国援阿医生用专业和责任垒起口碑，才有当地人民无条件的信任。”雷涛说。

    ■ “医生的使命不仅是救命，还要考虑产后生存质量”

    赛伊达妇产医院危重症产妇多，一天做8到10台手术是家常便饭。出发前，雷涛听援阿前辈说过：阿尔及利亚没有完善的产前筛查体系，给孕产妇做手术就像“开盲盒”，脐带脱垂、大出血、羊水栓塞等急危重症司空见惯。

    8年前，李艳辉在该院工作时，有天深夜被紧急叫回手术室。一名产妇送进来时7厘米脐带脱出，胎儿宫内窘迫。“这种情况即使在国内，能救活的也不多。”李艳辉果断手术，不到5分钟取出胎儿，十几秒后，产房里传来“哇”的一声啼哭。产妇泪流满面，这是她的第5胎，前4胎都没能活下来。

    这样的惊险时刻屡见不鲜。2015年，协和医院援阿医生朱颖深夜接诊了一名胎儿横位产妇，凭借扎实的临床经验，她徒手完成宫内倒转，让胎儿平安顺产，令当地同行连连称奇。

    抵达赛伊达后的3个月里，雷涛抢救过血压飙升到接近200毫米汞柱的高危产妇，也做过多例复杂的剖宫产手术。有时碰到情况危急的产妇，来不及术前谈话、签字，必须立即手术。

    让雷涛印象深刻的是上个月底救治的一名当地妇女。那是她第四次剖宫产。关腹前，雷涛发现其子宫底部还“潜伏”着一个苹果大小的肌瘤。“我相信中国医生，家里还有3个孩子等着我照顾。”看着产妇满是托付的眼神，雷涛果断剔除肌瘤，免去她日后二次开刀之苦。

    “医生的使命不仅是接生、救命，还要考虑到她们产后的生存质量。”雷涛说。

    如今，赛伊达省90%的产科手术由中国医生完成，附近四五个省的患者也慕名而来。“中国医生对赛伊达来说太重要了！”与中国医生共事19年的赛伊达妇产医院妇产科主任吉拉利·费尔图说。

    ■ “鱼渔兼授”成中国援外医疗队传统

    1963年4月16日，我国向阿尔及利亚派出第一支援外医疗队，时任武汉市卫生局副局长谈太阶担任队长，与他同行的还有协和医院的魏金元、李彦三等一批医务人员。

    当时，阿尔及利亚刚独立，法国医生几乎全都撤走。

    医疗队抵达赛伊达的第二天就全部投入工作。茫茫无际的赛伊达戈壁，来自东方的“白衣使者”以他们高超的医术和工作热情扎下根来。他们一方面为当地百姓祛除病痛沉疴，另一方面采取床边见习、专题讲课、临床讨论等方式，为当地培养卫生人员，为牧区培养接生员，让“鱼渔兼授”成为中国援外医疗队的传统。

    1965年，第2批援阿医疗队队员、协和医院妇产科医生许家璇在马斯卡拉医院建立了第一个妇产科，开辟专门的妇产科手术室、病房、待产室、产房，填补了当地妇产专科的空白。

    63年来，中国共向阿尔及利亚派出29批医疗队，协和医院累计派出166人次医疗骨干。他们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阻隔，用智慧与汗水为当地多项医疗技术“破”零，帮助其实现“从无到有、从有到优”。

    和当地医护团队一起上手术台时，雷涛总会将临床经验毫无保留分享给他们：“子宫切口需要腹膜化，盆腔的积血和胎脂要清理干净，解剖层次要清晰，切口大小要适中。这样，孕产妇出现愈合不良、盆腔粘连和慢性腹痛等并发症的几率会大大减少。”雷涛专门从国内带去腹腔镜模拟训练器，指导当地医生练习疑难妇产科手术操作。

    “中国医生做手术总是很仔细，比如消毒和无菌操作很规范，止血彻底，术中每一步都做到尽善尽美。”吉拉利·费尔图评价。

    赛伊达省卫生厅长拉穆里·纳斯尔丁说：“非常感谢中国医生，特别是中国妇产科医生数十年来的巨大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