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湖路的鳝鱼面

    □ 梅赞

    武汉，九省通衢，吃食也南北交汇，东西交融。两江四岸，有众多的美食街，大名鼎鼎的有吉庆街、户部巷、粮道街，而被称为好吃一条街的，汉口有宝丰路，武昌有沙湖路。“好”，既可读作“hǎo”三声，也可读作“hào”四声。但我们喜欢读成四声的好吃一条街，有调侃，更有一种浓郁的烟火味。沙湖路的馆子多，夜市热闹非凡，早点也不差。今天，我就说说沙湖路的鳝鱼面。

    知道沙湖路有家做鳝鱼的面馆，还是8年前，我与几位同事在车城十堰出差。傍晚散步时，我们天南地北地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吃食上。杨兄告诉我，沙湖路有家鳝鱼面馆，食材不错，味道也不错，当然价格也不错，几十上百元的都有。我当时愕然，一碗鳝鱼面，价格那么贵？杨兄说，单碗的鳝鱼面是不贵，20多元，但它们的特点是双拼、三拼，甚至多拼，鳝鱼、财鱼、牛肉、肥肠、三鲜等等，什么都可以拼。拼成一碗，价格自然就上来了。杨兄说时，我那个馋啊，口水都流出来了，巴不得出差快点结束，回武汉去尝尝那鳝鱼面。

    回汉后第一天，我放弃单位食堂的早点，直奔沙湖路，按导航在高楼林立的街面找到了“鳝鱼面”馆，红底白字非常显眼。

    面馆没有豪华的门脸。进门靠右手边，是开放的操作间，一块案板隔出两个独立的空间，一个现煮面，一个现制鳝鱼、财鱼、三鲜等等浇头。左边是整齐的餐桌，也没有精致的装修，简约、干净、质朴。

    我点开电子显示屏，“单一系列”的有鳝鱼、财鱼、三鲜、番茄鸡蛋等面食；“双拼系列”的有鳝鱼+财鱼、鳝鱼+牛肉、财鱼+肥肠；“豪华系列”的有鳝鱼+财鱼+牛肉等等；此外还有鸡蛋、干子、凤爪、蛋酒、饮料等。

    我点了一碗鳝鱼面，再来一碗蛋酒，先享受享受这单一系列中撑起门面的王牌。点餐单出来后，我递给胖嫂服务员，并告诉她：不要辣，不放其他佐料，只放盐，蛋酒也不放糖。

    我来得早，食客还不多，便可以站在吧台看师傅操作。有人专门处理新鲜的鳝鱼，只见薄如蝉翼的刀片划破鳝鱼身，然后，剔骨改刀，再切成鳝丝，用盐抓揉几把，腌制片刻，去除腥味，锁住鲜味。

    再点燃炉火，熊熊火苗，欢快闪烁，锅烧红后，油入锅中，“滋滋”地起了青烟，鳝丝倒入爆炒，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而爆炒后的鳝鱼色泽油亮，肉质细嫩，再加番茄、青椒、青菜，最后倒入已熬制好的高汤，煮开后，一锅香气扑鼻、色彩绚烂的鳝鱼浇头就制好了。

    而面条呢，是面馆的专属手工面，质地筋道，久煮不烂，还带着天然的麦香。当鳝鱼浇头浇进煮好的面条里，浓郁的鳝鱼汤汁便牢牢锁进了面条的肌理之中。

    端着这碗浇头十足的鳝鱼面，香气直冲鼻中。找个位置坐下来，不等搅拌均匀，筷子像鱼叉般插进了面条中，呷一口，醇厚鲜香，咸淡适中，鳝鱼一点土腥味也没有且回味悠长。真是名不虚传。

    渐渐地，食客越来越多。招牌鳝鱼面点的人最多，财鱼面、鳝鱼财鱼双拼面也是人气爆款；腰花面、三鲜面，以及拌面等经典品种，也各有拥趸。还有不少熟客进店点餐后，温和地说一句“老板，面少点，浇头多点”，店家便心领神会，默契十足。

    后来，我搬到了沙湖边居住，几分钟就能到“鳝鱼面”馆，那里便成了我的食堂。鳝鱼面，财鱼面，番茄鸡蛋面，三鲜面，鳝鱼+财鱼+牛肉……店里的各种面，我都尝了个够。他们的食品从来不会预制，永远在顾客的眼皮底下，或爆炒鳝丝，或爆炒财鱼片，或煮面条，或调配汤底，而且口味清淡，不重油重盐，很符合现代人的生活体验。

    我对店家还有一点很佩服，他们有着惊人的记忆力。第二次去时，我刚把点好的单子递给胖嫂，正准备说，不要辣，只放盐，不要其他佐料。还没说出来，掌勺的小伙子就接过我的话，不要辣，只放盐，不要其他佐料。我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只说过一次。他笑着说，他是吃这碗饭的，记得每位老客的喜好。后来去得多了，久而久之，店家就完全知道了我的口味。哪怕我很久没去，再去时，他们也会笑着说，不要辣，只放盐，不要其他佐料。我笑着说，是的，是的。

    而且，我还常带朋友去吃面。有次钓鱼，小赵送我回来时，正是饭点，我请他吃饭，他说身上脏，硬不吃。我便说，那去吃碗鳝鱼面吧。他这才答应。一碗下肚后，便勾住了小赵的胃。以后再送我回时，我和小赵便心照不宣地拐进鳝鱼面馆，吃碗面，聊聊天。

    援藏的江峰老弟，在武汉和我一起吃过鳝鱼面后，这里也成了他的牵挂。他每次援藏回鄂休假，总惦记着那碗鳝鱼面。于是，只要他回来，我们便相约去鳝鱼面馆，或一碗鳝鱼面，或一碗财鱼面，或一碗鳝鱼加财鱼、加牛肉、加肥肠面。江峰说，这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才是最真切的乡愁味道呀。我们大笑。

    时至今日，隔不了多久，我都会去鳝鱼面馆解解馋，也去会会店里的“老朋友”。有一天早上，我在沙湖边跑步。跑着跑着，快结束时，突然想吃那口鳝鱼面了。这还不容易，去吃呗。可一摸口袋，没带手机。回去拿吗？有点不想去。便直接去了面馆，试试运气。

    到了面馆，正盘算着怎么开口时，胖嫂看我装束，满脸笑主动问，跑步去了？是吃鳝鱼面还是财鱼面？我有点怯怯，不好意思地说，嗯，手机忘带了，可以来碗财鱼面不？等下送钱来。

    胖嫂稍愣了下，笑着说，可以。那一刻，我如释重负，心里的局促豁然开朗。连连说，谢谢！

    这碗热气腾腾的财鱼面，与之前的味道相比，没有丝毫不同，却因胖嫂的善意，而别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