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梅
2026年,越剧迎来了120年华诞。回望1906年的3月27日,在浙江嵊州东王村的香火堂前,袁福生、李茂正、高炳火、李世泉等民间艺人用四只稻桶垫底、上铺门板,首次登台演出小戏《十件头》《倪凤煽茶》和大戏《双金花》(后半本)。他们完全不曾料到,这竟是越剧这个如今尽人皆知的大剧种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起点。
纵观越剧的120年,其最大的“传统”恰恰是“敢于扬弃传统”。1923年,第一副女子科班在施家岙村创办,打破了男班独霸舞台的格局,让温润如玉的“女小生”逐渐成为剧种的美学标志之一;1942年,袁雪芬等打起“新越剧”的大旗,引入剧本制和专职编导、灯光舞美,后来又破天荒地将鲁迅的《祝福》改编成越剧《祥林嫂》,给原本以“私订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为主的越剧注入了现实主义的文化灵魂;1946年,尹桂芳领衔的芳华越剧团演出《沙漠王子》,成为越剧表现西域及蒙古族题材的第一个剧目;1954年,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被拍成新中国第一部彩色电影,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使者,被誉为“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20世纪80年代初,面对百废待兴的局面,浙江大胆培养了一批平均年龄仅18岁的年轻演员,以一出火遍大江南北的《五女拜寿》刮起了“小百花”旋风,随后又推出了《西厢记》《陆游与唐琬》等剧目,确立了“诗化唯美”的美学风格。可见,越剧的“守正”便是兼收并蓄和敢为人先。
进入21世纪,越剧再次以创新实现了突围解困和逆龄生长,而且,这一次不仅是内容创新,更是生态与媒介的革命。首先,是“剧场革命”给观众带来沉浸感。以《新龙门客栈》为代表的“新国风·环境式”剧目彻底打破了镜框式舞台的束缚;涌进剧场的观众绝大多数此前从未接触过越剧且绝大部分是“95后”;“君霄组合”的“转圈圈”通过短视频的裂变传播,产生了超10亿次的流量,让越剧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出现在老中青几代人的社交网络之中。同时值得强调的是,《新龙门客栈》也以“越剧+武侠”的方式,实现了越剧在题材上的又一次升华。
其次,是“传播介质”的升维。当虚拟主持人“谷小雨”与真人演员同台,当AI技术生动还原百年前的名伶风采,越剧在浙江卫视的“越剧春晚”中实现了“破次元”的传播,相关话题触达量超70亿,覆盖全球超200个国家和地区——正如当年袁雪芬、竺水招等越剧宗师通过“唱电台”走进千家万户,今天的越剧通过手机屏幕,席卷式地占领大众文化阵地。
当然,我们也必须看到,在《祥林嫂》《五女拜寿》和《新龙门客栈》的背后,还有过不少未曾取得突出业绩的创新剧目;大浪淘沙,很多实验都失败了,渐渐被人遗忘了。创新如此艰难而又稀缺,很难预测下一个成功的创新会怎样出现。我们只能说,缺少了某些因素,创新就不会成功。比如,《新龙门客栈》的“转圈圈”,如果没有演员扎实的功底,没有女子越剧特有的细腻温婉,这场面未必会爆红。
从“稻桶门板”到“沉浸式舞台”,场地和场域在变,传播的技术和媒介在变,但越剧的戏曲本体始终未变,其与时俱进的传统精神亦始终未变。可以说,越剧的120年证明了“守正创新”就是让传统活在当下,这样才能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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