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学中发现与铭记

    □ 姜洪

    40多年前的一个早春之夜，在宜昌至武汉的长江轮船上，我打开一本刚淘到的书——中篇小说《未列入名册》。

    一个从军校提前毕业的年轻军官，赶赴西部边境，到达当夜德国入侵苏联。他和战友们坚守布列斯特要塞，孤身战斗到最后。读到结尾，我泪流满面。后来得知，这本小说被评为俄罗斯读者最喜爱的卫国战争作品之一，并已拍成电影。

    读到那部小说几年后，我采访了赤壁籍抗战老兵田际钿。他和同伴们从家乡出发，汇入淞沪战场，成为坚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之一。这是我第一次离抗战这么近——不是从书本上，而是从真实场景中，触摸到那段历史。

    那些个人命运的悲壮，让我渴望从历史中寻找答案。十余年前在琉璃厂，我淘到《中日战争》资料丛刊，又花近千元买下一本日本对华间谍的日记。从这些书中，我终于明白：1894、1931、1937，绝非偶然。东瀛对华野心，岂止百年。一位诗人曾惊心呼吁：“民族，看看你的背后！”——我们必须警惕来自背后的觊觎与偷袭。

    我又读到一套《中共湖北抗战口述史料》，厚厚五大本。中原亮剑，铜墙铁壁……我对中国人民的抗战，有了更多更深入的了解：这是人民的胜利，坚持的胜利，艰苦卓绝、来之不易的胜利。

    从前不会想到，点点滴滴的这些，最终会在一个秋天，被一个时机召唤出来，凝聚成一篇小小的文字。有些事，看似偶然，其实早就埋下伏笔。我们应该忠于内心的感受。

    当年，读到《未列入名册》不久，我还读到《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之一。书中，古希腊雅典著名政治家伯里克利在阵亡将士纪念碑前的演讲，是最动人的一章。关于阵亡将士，他这样说道：

    “他们下定决心，不让他们的城邦发现他们缺乏勇敢，他们尽可能把最好的东西贡献给国家。他们贡献了他们的生命给国家和我们全体；至于他们自己，他们获得了永远长青的赞美，最光辉灿烂的坟墓——不是他们的遗体所安葬的坟墓，而是他们的光荣永远留在人心的地方；每到适当的时机，永远激动他人的言论或行动的地方……”

    这段写于两千多年前的话，仿佛也适用于我们这个民族那些无名的牺牲者。他们同样把最好的东西献给了国家，他们的坟墓同样在人心里。

    多年阅读中外军事文学作品，让我懂得：军人不是天生的，人民也不是。包括文学在内的各种化育，至关重要。

    本文的写作，是一个体认文学价值与职责的过程。一个写作者，总该为自己的国家写点什么——把抗战中的战斗者和牺牲者，永远留在人心这“最光辉灿烂的坟墓”里，每到适当时机，激动后来者的言论与行动。

    在文学中发现与铭记——让我们，在文学中，与那些远去的灵魂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