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方志敏最后岁月
背负遗志当“担架”司令

    “这本长篇纪实小说《掩不住的阳光》，披露了方志敏领导下的狱中斗争传奇，是父亲乔信明和母亲于玲共同创作的心血之作。”近日，开国少将乔信明大女儿乔阿光在接受《档案里的湖北开国将军》主创团队采访时，轻抚书页娓娓道来，“父亲是方志敏最后岁月带领红军将士坚持战斗和狱中斗争的见证人，他把这些亲身经历写进了书中。”

    ■ 临危受命

    方志敏最后任命的红军指挥员

    1909年3月，乔信明出生于湖北大冶陈贵镇堰畈桥村乔清湾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

    堰畈桥村党总支委员吴世旭介绍，乔信明年少时放牛、砍柴、学木匠。21岁那年，红五军第五纵队路过这里，他带着同村三人直奔队伍，成为彭德怀麾下的一名战士。这一去，直到54岁病逝，再未还乡。

    “父亲跟着红三军团攻打长沙，作为敢死队队员突破浏阳河防线。后来在红军学校，他第一个报名加入最危险的工兵连，学习挖工事、架桥梁、爆破等工程兵技术。”年过八旬的乔阿光对父亲的事迹依然记得十分清晰。

    1933年，乔信明结识了影响他一生的方志敏。乔阿光说：“父亲从中央红军学校调到闽浙赣苏区，初任红五分校政治队队长，他的优秀表现被方志敏同志赏识，调任红十军第八十二团团长，立即指挥八十二团参加了乐平伏击战。”

    1934年3月，在江西贵溪的一次战斗中，乔信明右脚被子弹打穿，严重感染。医院向闽浙赣省委报告准备截肢。方志敏批示：“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保住这条腿。药在苏区买不到，可以到白区去买。”最终保住了乔信明的腿。腿伤尚未痊愈，乔信明就被任命为北上抗日先遣队（红十军团）第二十师参谋长。

    1934年11月，方志敏率领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从赣东北根据地向北进发。途中遭到国民党重兵围追堵截。方志敏于1935年1月29日在江西怀玉山不幸被捕。乔信明在回忆文章中记录下悲壮的突围时刻：“方志敏带着我们，忍着雨雪饥寒，冒着枪林弹雨，又连续冲杀了七昼夜。他想尽了一切办法，突围都没成功。后来他把所有的部队组成一个团，令我任团长，准备最后一次冲过敌人的封锁线。”他也成了方志敏生前任命的最后一位红军指挥员。

    然而敌我力量悬殊，激战数日，弹尽粮绝，怀玉山突围最终失利。1935年2月3日，国民党《中央日报》刊发了方志敏、乔信明等北上抗日先遣队指战员被俘的消息。

    ■ 三年狱中斗争

    背负遗志传递革命火种

    在南昌国民党看守所，乔信明从被捕的战友处得知方志敏也被关在这里，非常渴望见到他。多年后，他在回忆文章中写下了终生难忘的情景：“我第二天去吃饭的时候，就有意走得慢些。在经过他门口时，果然看见了他，我最亲爱的志敏同志。他站着，头发胡须长长的，双颊更加瘦削，披着一件破棉大衣，脚上戴着一副大镣铐，目光仍然是那样敏锐。”

    据乔阿光讲述，当时看守兵严禁他们交谈。方志敏便利用一切机会，避开敌人严密监视，先后给乔信明传递了三次纸条。第一次，他询问北上抗日先遣队有哪些人被捕。第二天，他又送来纸条，鼓励道：“不要怕，就是死了，为革命也是光荣的。”不久，第三张纸条上写着：“我们几个负责人……已准备为革命流尽最后一滴血，敌人一定要杀死我们的。你们（指坐大牢的）不一定死。但是要准备坐牢。在监狱里，你们要学习列宁同志的精神，继续为党工作。”后来，敌人对方志敏的监禁日益严密，再无字条传来。1935年8月6日，方志敏在南昌下沙窝被秘密杀害，时年36岁。临刑前，他留下遗言：“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

    背负方志敏的遗志，乔信明与曾如清、何秉才等同志在狱中成立秘密党支部，乔信明任支部书记，带领难友在错综复杂的绝境中开展多种形式的斗争。

    经八路军驻湘通讯处徐特立同志多方奔走营救，被囚禁三年多的乔信明等一批红军将士，终于在1938年2月获释出狱，踏上了抗日斗争的最前线。

    ■ 七年双腿瘫痪

    被战友称为“担架司令”

    走出牢狱，乔信明旋即投身江南抗战的烽火之中。

    然而，连年征战透支了乔信明的身体。乔信明次女乔春雷痛心地说：“红军时期的严重腿伤、备受折磨的狱中生活以及长期戴着九斤重的脚镣，给父亲留下了病根。到新四军后，生活艰苦，连续征战，加之江南潮湿，积劳成疾。”黄桥战役后，他腿伤急剧加重。

    1942年1月，乔信明调任苏中军区第二军分区副司令。乔春雷说，父亲一边发展武装，一边领导抗日斗争，在紧张工作中，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也垮了下来，双腿开始肿胀，不能走路时，行军打仗就趴在马背上、坐在担架上指挥，战士们称他“担架司令”。从1942年6月双腿彻底瘫痪，到1949年5月，整整七年。翻阅乔信明这一时期的照片，无论是合影还是单照，他不是骑在马背上，便是坐着。

    1949年6月，上海解放不久，陈毅司令员安排乔信明到上海治疗。经过精心医治，瘫痪七年的乔信明奇迹般站了起来。“虽然拄着拐杖也只能走一里路，但他由衷地高兴。”乔阿光眼中泛泪。

    ■ “掩不住的阳光”

    照亮半个多世纪

    “解放后，方志敏的夫人缪敏多次给父亲写信，了解方志敏最后战斗和生活的情况。”乔春雷说，20世纪50年代初，父亲在写自传、与缪敏的通信中，回忆起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战斗和狱中斗争的许多往事。1957年，他撰写的《回忆方志敏同志》刊登在《解放军文艺》上。后以《背负着方志敏同志的遗志前进》为题，入选《星火燎原》第二卷。这为《掩不住的阳光》的创作埋下伏笔。

    1958年起，乔信明身体每况愈下。他把大部分精力用于回忆方志敏，在于玲协助下，撰写文章记述方志敏光辉事迹，并创作电影剧本《狱中斗争》。应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将剧本改为小说的邀约，1959年夏秋，乔信明利用和于玲在黄山疗养之机，在军旅作家王昊协助下，创作了反映方志敏最后岁月和狱中斗争生活的40多万字小说初稿，定名《掩不住的阳光》。谈及书名，乔春雷动情地说：“我大姐叫阿光，二哥乔晓阳、三哥乔泰阳，两个‘阳’，三个人都跟‘掩不住的阳光’有关。因为当年在黑暗的监狱里能看到一点光，就高兴得不得了。”

    “这些事情做完以后，长期经受疾病折磨的父亲年仅54岁就离开了我们。”乔春雷叹息道，“但是我觉得他永远活在大家的心里。这束阳光是父母亲留给我们的遗产，我们要继承他们的革命精神。”

    《掩不住的阳光》书稿历经50多年，辗转多人，得以完整保存。2011年，这部披露方志敏领导狱中斗争的长篇纪实小说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吸引了无数读者的目光。同名电视剧2019年在中央电视台首播。2026年9月4日，恰逢乔信明将军逝世63周年，“掩不住的阳光”依然热烈，照亮着无数后来者前行的路。

    （叶飞艳 汤华明 张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