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可以复杂，生活不可以复杂

    □ 江抒阳

    近期，一位老人在回家路上用手机，面对手机弹窗不断弹出，无法继续操作，在车站一时无法顺利返程。

    这件事值得谈谈，回家的路并没有变远，人与家之间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数字门槛”。当智能技术越来越深地嵌入日常生活，我们究竟以什么为尺度评价智能化？是系统更高效、机器更聪明，还是人的生活更自主、行动更便利、选择更有保障？过去讨论数字鸿沟，更多关注“有没有设备”“会不会使用”。如今，一些人即使拥有智能设备、进入数字系统，也可能因为界面复杂、流程繁琐、信息干扰、替代渠道不足，难以顺利完成现实事务。

    从实践观点看，技术不是脱离人的独立力量，而是人的实践能力的延伸。智能技术能够承担更多信息处理和复杂任务，但技术自身能力的增长，只有转化为人的现实能力，才具有完整的社会意义。技术进步的方向，应当是让人处理现实事务更加便利，而不是让人为了使用技术不断增加学习和适应成本。技术可以变得越来越复杂，人的生活不应因此变得越来越复杂。技术的复杂，应当留在系统内部；技术的便利，才应当抵达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这里需要警惕一种“技术异化”：当技术规则凌驾于人，人为了迁就系统而不断调整自身，技术就从服务人的手段变成支配人的外在强制。评价智能化成效，不能只看系统效率是否提高，还要看这种效率能否真正转化为人的现实便利；判断智能技术是否真正进步，不能只看机器变得多么聪明，还要看人的行动能力是否因此得到扩展。

    还要看到，数字弱势并非某种固定身份。老人可能不熟悉弹窗，年轻人也可能因手机没电、网络故障、系统崩溃而受阻。每个人都可能在某些场景中暂时成为“数字弱者”。因此，适老化改造、无障碍设计、容错机制和人工兜底，不是对少数人的特殊照顾，而是面向所有人的公共安全网。

    购票、挂号、办事、支付越来越多地通过移动应用和数字平台完成，设备、网络和数字操作能力也随之成为进入服务流程的重要条件。当原本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完成的事务被压缩到单一数字通道，技术条件就可能转化为获得服务的现实门槛。

    公共服务面向全体人民，其公共性决定了服务方式必须能够覆盖不同能力、不同处境的人。公共服务数字化改变的不只是办理方式，也在改变人们进入服务体系的条件。统一的数字能力，不能成为获得基本服务的事实前提。

    人工服务、线下渠道和必要的替代方式，应当成为数字化公共服务的基本组成。技术设计也应以人的差异性为现实前提，避免统一的技术标准在具体使用中转化为新的进入门槛。真正成熟的智能社会，不只是让人能够顺利进入数字系统，也应保证人在暂时不能依赖数字系统时，仍然能够正常生活。

    一位老人因手机弹窗滞留车站，提醒我们重新审视智能化发展的尺度。在智能化发展中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不能停留在价值宣示上，而要落实到技术设计、服务供给和社会运行之中。

    （作者为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