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绿水青山”更好转化为“金山银山”

    □ 李芬

    生态兴则文明兴。生态文明建设是关系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根本大计，碳市场正是把这一重大命题落成制度的一个样本。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到“让碳有价”的机制，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套技术系统，更是一条把生态文明思想转化为治理实践的逻辑链条。坐落于武汉的全国碳排放权注册登记结算系统（中碳登），五年多走通的正是这样一条链。截至2026年9月，全国碳市场碳配额累计成交9.73亿吨、累计成交额668.86亿元，成交规模持续扩大，开市五年多实现零故障、零中断、零差错。

    ■ “两山”之间，需要一座什么样的桥？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揭示了一个深刻命题：生态本身就是价值，保护生态就是创造价值。但绿水青山不会天然地变成金山银山，二者之间需要一座“转化”的桥。碳市场恰恰提供了这样一座桥。

    从经济学上看，碳市场本质上是把碳排放这一“负外部性”内部化，把原本免费、无价的大气环境容量，确权为可登记、可交易、可结算的稀缺资产。这一过程正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题中之义：让看不见的生态价值，获得看得见的市场价格。中碳登承担的正是这一“确权”与“结算”的制度功能——它用一套严格的登记、交易、履约规则，把“减碳”从道义倡导变成了价格约束。

    生态文明建设，不能只靠觉悟，还要靠制度；不能只算生态账，还要算经济账。碳市场正是把这两本账合成了一本。马克思早已指出，人本身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自然是“人的无机身体”；人对自然的关系，本质上是人与人关系的投射。从“向自然无限索取”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人类文明观的一次深刻跃迁，碳市场正是这一新的文明观在经济领域的制度表达。

    ■ 政府划“天花板”，市场定“谁减排”

    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既要发挥政府作用，又要运用市场机制，这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内涵。“要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这一重大论断在碳市场领域得到了具体印证。

    碳市场是“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结合的典型样本。政府负责“定总量、分配额、立规则”，市场负责“发现价格、配置资源、激励减排”。政府划定了碳排放的“天花板”，市场则决定了“谁减排、减多少、花多少钱减”。二者各司其职、相得益彰，避免了单纯行政命令“一刀切”的低效，也克服了纯粹市场“唯价格论”的短视。2026年8月15日，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首次在国家法律层面确立碳排放权交易制度，实现碳市场法治化建设的关键突破。

    还要看到，碳市场背后是“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的系统观念。大气环境容量，是这一生命共同体的重要组成部分；碳减排不能孤立地抓，而要放在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系统治理的全局中来把握。碳市场把大气环境容量纳入交易，正是把“整体保护、系统修复、综合治理”的要求，落成了一套可计算、可执行的制度。

    中碳登五年多实践，正是这一治理逻辑的生动展开。它既是政府意志的“基础设施”——承载全国碳市场的确权、登记、结算，把国家的减排目标分解为每一个控排主体的具体约束；又是市场运行的“制度底座”——以清晰的产权和可信的结算，降低交易成本、激发减排动力。这种“政府搭台、市场唱戏”的格局，是生态文明制度体系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

    ■ 从“降本增效”到“降碳增效”，现代化怎么走

    从更宏阔的视野看，碳市场承载的远不只减排的工具价值，更是“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这一重大论断的落地实践。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意味着发展不能以牺牲生态为代价，而要走出一条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碳市场所推动的“降碳增效”，恰恰是这条道路的现实路径。当“碳”进入生产成本，企业的创新便不再只是“降本增效”，而是“降碳增效”，这与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内在一致，是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保护的统一。

    “良好生态环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碳市场看似是机构之间的交易，其落脚点却是人民群众的蓝天、碧水、净土。它让减排的每一分努力都有价可依、有账可算，让“生态惠民、生态利民、生态为民”从理念走向日常。

    更进一步，碳市场还连着“共谋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大局。在应对气候变化成为全球共同议题的今天，碳定价能力日益成为参与全球绿色治理的重要基础，在全球碳定价规则形成中赢得更多话语空间。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正值中碳登五年运行实践，也是“双碳”目标从“探索”转入“攻坚”的关键期。把碳市场的“账本”做扎实、把碳定价的“枢纽”做起来，是武汉作为中部地区中心城市，服务国家战略、参与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应有担当。

    ■ 把“碳账本”做扎实，把“碳定价”立起来

    全国碳市场从无到有、从起步到扩围，五年多时间走过了不平凡的路程。中碳登的实践说明，碳市场不是简单的交易工具，而是连接生态文明理念与治理实践的枢纽。它把国家的减排目标转化为企业的成本信号，把生态价值转化为市场价格，把绿色发展的要求转化为经济主体的内生动力。

    也要看到，碳市场仍处在完善过程中。如何进一步提高数据质量，如何让更多行业平稳纳入，如何增强价格信号的有效性，如何更好统筹发展与减排、整体与局部、短期与长期，都是需要继续回答的问题。让“绿水青山”更好转化为“金山银山”，关键就在把制度机制做深做实，让生态价值在市场中可度量、可交易、可受益。

    从“两山”到“碳价”，从理念到机制，中碳登五年多走过了一条把生态文明思想制度化的路。生态文明，既是价值理念，也是治理体系；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碳市场正是让二者相向而行、双向奔赴的一座桥。沿着这座桥走下去，生态优势将更好转化为发展优势，绿色将成为中国式现代化更加鲜明的底色。

    （作者为武汉市委党校现代科技教研部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