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芯之火，正在燎原

    □ 长江日报记者李琴

    车行光谷之东，沿路最多的工地几乎都和芯片有关。九峰山下，塔吊林立；未来科技城旁，厂房一栋接一栋封顶。有人说，光谷东的空气里飘着硅的味道。

    曾经，武汉是“钢的城”，武钢炉火照亮半座江城；后来是“车的城”，东风汽车滚滚向前；再后来是“光的城”，全球每四根光纤就有一根产自光谷。今天，武汉多了一张新名片：“芯的城”。

    前不久，武汉明确提出，加快把集成电路打造成为“首位产业”。这里的“首位”，不是产值第一，而是战略地位最高、优先级最高的主攻方向。

    很多人以为，武汉的集成电路故事始于2016年——总投资1600亿元的国家存储器基地落地光谷。其实，种子早在20多年前就埋下了。

    2003年的一个暴雨天，光谷的干部跟着市领导，开车一路赶到宜昌，把正在三峡参观的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接回了武汉。这一趟，就为当面谈芯片。翌年，协议签下。2006年，湖北省、武汉市、东湖高新区三级政府共同出资超百亿元，成立武汉新芯，上马中部首条12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

    那时的光谷，在集成电路领域几乎一片空白。没有产业基础，没有供应链配套，只有一块待开垦的土地。

    难，从落地就开始了。规划中的高铁从旁经过，芯片生产容不得震动，厂址当即向西挪到千米之外。工地上高压线横穿厂区，专家要求10天移走，光谷特事特办，10天后，高压线远离厂区。

    一台光刻机价值上亿元，光学元件娇贵得像“豌豆公主”，得包机运回、气垫车匀速护送。为了学会怎么卸货，光谷的干部专程跑去上海“取经”。

    没做过，不是做不好的理由。

    2008年，产线刚投产就撞上全球金融危机，订单断崖式下跌。最危险时，多家外资巨头都想收购武汉新芯。

    卖了，火种就灭了。武汉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结束托管，独立运营。自己找订单、自己磨技术，在悬崖边死磕10年。哪怕最艰难的时刻，那条晶圆产线也始终没有停摆。

    直到2017年，它终于实现全年盈利。如今，武汉新芯在建的第三座晶圆厂已封顶，建成中国大陆首条自主可控的三维异构集成工艺产线，是中国大陆首家量产BSI（背照式）技术的晶圆代工厂，也是中国大陆规模最大的NOR Flash（非易失性闪存技术）制造企业。支撑这一切的，是超过300亿元的“耐心资本”，愿意用20年陪一簇火苗燃成火炬。

    今年8月，武汉新芯发布“芯光计划”，未来10年将以“光感互联、三维存算”为战略方向，力争实现产能翻两番，带动超千亿级供应链生态协同发展。78岁的张汝京重回光谷，他说：“今天武汉新芯在三维集成和NOR Flash方向，是全中国的领头者，在全世界也举足轻重。”

    如今，武汉已集聚集成电路产业链企业超300家，产业规模突破千亿元，近五年平均增速达30%。

    燎原之势，还在加速。光谷“梧桐树计划”17个项目集中签约，总投资超60亿元，以存储器链主企业为圆心，精准“填空”，打造“5分钟产业协同圈”；九峰山半导体基地总投资52亿元，从签约到动工只用了4个月；星辰技术先进封装产业化基地总投资250亿元，建成后将成为中国大陆单体规模最大的先进封装量产基地；奕斯伟武汉硅材料基地总投资约125亿元，全面达产后月产50万片12英寸硅片。

    把集成电路定为“首位产业”，意味着武汉认准了一个方向，一代人接一代人地干下去。新芯之火，正在燎原。武汉未来20年，写在晶圆之上。